夜风吹卷着林霄的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如裂帛。身后的兵甲铿锵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晕像烧红的烙铁,在墨色的山林间拖出长长的残影,大靖巡查营的嘶吼穿透夜色:“拿下那厮!休教他跑了!”
林霄勒转马头,刀尖上还沾着方才与巡查营交手的血迹,眼神里满是焦灼。他知道,自己必须引开这群鹰犬,否则以巡查营的兵力,迟早会拿了黑风寨。
“走!”林霄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雷虎攥紧了刀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按捺住冲出来的念头,只是用力点头。
林霄猛地翻身下马,足尖在马臀上轻轻一点,那匹骏马吃痛,嘶鸣一声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吸引了部分巡查营士兵的注意。而他自己则身形一矮,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反方向的荒山掠去,同时扬声大笑:“朝廷鹰犬,有本事便追来!”
笑声未落,他眉心骤然亮起一道竖痕,淡金色的领域之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正是秩序领域第一式,秩序精神。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不容违背的威严,掠过追来的十数名巡查营士兵。
为首的校尉刚要挥刀下令,动作却骤然僵住,眼神变得茫然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方才的记忆。他挠了挠头,喃喃自语:“方才……我们在追谁?”
旁边的士兵也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困惑。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有人回头望向火把照亮的方向,完全想不起方才为何要如此急切地追赶。那股淡金色的力量不仅抹去了他们关于林霄的记忆,还悄悄篡改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误以为只是例行巡查,偶遇了一匹惊马。
“许是看错了,”一名老兵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依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免得在这里白费力气。”
校尉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话颇有道理,便挥了挥手:“撤!都撤回去!”
士兵们轰然应诺,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兵甲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晕也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林霄隐在一棵老槐树的浓荫里,直到确认巡查营彻底走远,才缓缓收回领域之力,眉心的竖痕渐渐淡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这秩序领域虽强,但以他目前的修为施展,还是有些耗费心神。
他不敢停留,立刻收敛气息,全力运转内息,朝着荒山深处奔去。这荒山看起来人迹罕至,山路崎岖难行,脚下的碎石硌得脚掌生疼,两旁的灌木枝桠刮擦着他的衣袍,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不知奔逃了多久,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腐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林霄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隐约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只见前方竟是一片开阔地,遍地都是嶙峋的怪石,而在那些怪石之间,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断裂的剑刃,短则数寸,长则数尺,锈迹斑斑,如同一片死寂的剑林。
这里竟是一处剑冢。
断剑的数量之多,让人咋舌。有的剑刃深深插入岩石之中,只露出半截剑柄,上面爬满了青苔;有的剑则断裂成数截,散落在地上,剑身布满了缺口与裂纹;还有的剑斜斜地靠在石缝里,仿佛随时都会坠落。空气中的铁锈味愈发浓重,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冰冷刺骨。
林霄刚喘匀气息,便察觉到不对劲——那些断裂的剑刃竟微微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轻鸣。紧接着,一道道淡灰色的虚影从剑中飘了出来,正是低阶剑灵。这些剑灵身形虚幻,大多只有半人高,手中握着与本体相似的虚幻剑刃,眼神空洞,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凶戾。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从为首的剑灵口中发出,紧接着,数十道剑灵同时挥舞着虚幻的剑刃,朝着林霄扑了过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在雾气中留下一道道灰色的残影,凌厉的剑意刮得林霄脸颊生疼,仿佛要将他的皮肤割破。
林霄眉头一皱,不敢大意,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淡蓝色的剑气萦绕在剑刃之上。他手腕一翻,剑光一闪,朝着最先扑来的三名剑灵斩去。
“噗噗噗!”
三声轻响,那三名剑灵被剑气击中,身形瞬间变得更加虚幻,随后化作点点灰光,消散在空气中。但林霄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更多的剑灵从断剑中涌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无穷无尽。
这些剑灵虽无实体,但其蕴含的剑意却异常凌厉,而且它们不知疲倦,不畏伤痛,只会一味地猛攻。林霄挥剑格挡,剑气纵横间,不断有剑灵消散,但更多的剑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他渐渐察觉到,这些剑灵的攻击虽杂乱无章,却隐隐透着一股牵引之力,似乎在阻止他靠近剑冢深处。而且随着他不断深入,周围的剑灵越来越多,实力也似乎强了一些,攻击的节奏也变得更加紧密。
林霄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息如江河般奔腾,剑罡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向剑身。他猛地旋身,长剑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淡蓝色的剑气形成一道环形屏障,将围攻而来的剑灵尽数震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霄心中暗忖,“这些剑灵杀之不尽,再耗下去,我的内息迟早会耗尽。”
就在他运转内息,准备施展剑罡绝学强行突围时,一股微弱却异常霸道的力量突然从剑冢深处传来。那力量带着一股苍凉古朴的剑意,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却依旧锋利无匹,穿透了层层雾气与剑灵的喧嚣,直直刺入他的神魂。
林霄心中一动,瞳孔骤然收缩。这股力量……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它的霸道与苍凉,熟悉的是其中蕴含的剑意,竟与玄尘前辈留在他体内的剑罡之力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他顾不得周身围攻的剑灵,目光穿透迷雾,望向剑冢最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石,黑石约莫数丈高,表面光滑如镜,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侵蚀,却依旧屹立不倒。而在黑石之上,斜插着一柄残剑——
那剑剑身断裂近半,只剩下短短三寸的剑刃,锈迹比周围的断剑更重,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剑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已腐朽不堪,轻轻一碰似乎就会碎裂。但偏偏在剑脊处,隐隐有一丝暗金色的流光流转,如同沉睡的巨龙,在锈迹之下悄然涌动,正是那股霸道力量的源头。
“这柄剑……”林霄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直觉告诉他,这柄残剑绝不简单。它看似破败不堪,却能散发出如此霸道的剑意,甚至让周围的低阶剑灵都隐隐有些畏惧,显然来历不凡。
他不再犹豫,周身剑罡暴涨,淡蓝色的剑气形成一道厚厚的护体屏障,将围攻的剑灵尽数震退。那些剑灵嘶吼着想要再次扑上来,却被残剑散发出的无形力量震慑,脚步踉跄,不敢太过靠近。
林霄抓住这个机会,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一道流光,朝着黑石的方向掠去。脚下的碎石被他踏得飞溅,两旁的断剑在他周身的剑罡之力冲击下,发出“嗡嗡”的鸣响,仿佛在为他让路。
越是靠近黑石,那股霸道的剑意就越发清晰,甚至开始牵引着他体内的剑罡之力,让他的气血都变得有些沸腾。林霄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警惕,一步步朝着黑石之上的残剑走去,想要看清这柄神秘残剑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