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上那柄嵌在剑冢石座的残剑,裹剑的朽布便遇风即碎,露出暗金色剑脊,流光在纹路间缓缓游走。一股磅礴却温和的剑意骤然从剑身迸发,卷着林霄周身的破军雷罡,竟无半分冲撞,反倒如溪流归海般相融。“吾名青痕,候主千载。”苍老的声线直接落于神魂,林霄心神一震,便觉这柄剑与自己的经脉、剑罡乃至神魂都紧紧相系,仿佛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抬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残剑应手而出,三寸剑刃上的锈迹层层剥落,莹白剑身泛着玉光,刃边隐有雷光流转,与他丹田内的雷罡气息遥相呼应。手腕轻振,青痕剑破空生锐响,淡金色剑气裹着细碎雷光,竟将剑冢周遭的残灵余威涤荡一空。林霄收剑入鞘,剑鞘是临时寻的木鞘,却压不住剑身上隐隐散出的剑意,他知道,自己得了一柄真正契合的本命之剑。
归程无滞,不过半日便到了黑风寨外的密林。雷虎正带着两个相熟的寨丁守在路口,手里攥着根粗木棍,脚边还放着两壶偷藏的烈酒,见林霄的身影从林间走出,粗嗓门当即炸开:“你小子可算回来了!老子还以为你栽在巡查营那群狗东西手里,正打算带兄弟去抄他们的据点!”
说着便凑上来,目光直勾勾落在林霄腰间的木鞘上,伸手戳了戳,指尖触到那隐隐的剑意,顿时缩了缩手,咧嘴道:“这破剑看着不起眼,倒挺凶。捡的?”
“剑冢所得,名青痕。”林霄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枚储物符,塞进雷虎手里,“低调点,朝廷过了以后不一定什么时候还会来找麻烦,那时候报暗圣的名号,他们不敢动你。”
雷虎捏着储物符,指尖摩挲着符面,嘴一撇,似是不屑,眼底却藏着不舍,他没推拒,只抬手一拳捶在林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是两人在边军时惯用的招呼:“老子就知道你小子心野!不是久居这黑风寨的人。清玄宗那地方卧虎藏龙,不比咱们在北境扛刀,遇事别总硬来,实在打不过就跑,老子还等着以后跟你再去偷军库的烈酒喝。”
“放心。”林霄回捶他一拳,眼底带着笑意。
雷虎转身带着寨丁回了寨,背影依旧张扬,林霄望着那方向片刻,提剑转身,朝着清玄峰的方向疾驰而去,衣袂被风卷动,腰间青痕剑静静垂着,藏起了所有锋芒。
“快点滚,别等老子又改了主意,抓你回来当压寨相公!”
三日后,清玄峰已然在望。
这座屹立于西南的仙山,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山脚下立着一块丈高青碑,上书“清玄宗”三个大字,笔力苍劲,每一笔都带着浓郁的剑意,似是随手刻就,却又浑然天成。山门前两名值守弟子身着青色道袍,腰间佩剑,气息沉稳,皆是筑基境的修为,见林霄一身布衣,风尘仆仆,眉眼间还带着北境沙场的凛冽之气,眼中先就添了几分轻视。
“来者何人?止步!”左侧弟子上前一步,沉声喝问,手中长剑微抬,隐隐有剑气溢出。
“林霄,求见剑圣云清前辈。”林霄抬手拱手,语气沉稳,并无半分怯意,“暗圣传我剑罡之力,今日前来,望前辈指点迷津。”
“暗圣”二字一出,两名值守弟子的脸色瞬间变了,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惊色。玄尘乃是清玄宗的传奇,虽常年在外游历,极少归宗,却也是宗门内公认的顶尖强者,岂是寻常人能攀上关系的?
右侧弟子不敢怠慢,连忙道:“道友稍候,我这就去通报长老。”说罢,便快步转身入了山门。
林霄立在山门前,收了周身气息,目光扫过周遭,只见山间古木参天,飞瀑流泉,不时有身着青袍的弟子御剑而过,剑光闪烁,剑意凌然,果然是大宗门的气象。
不多时,那名弟子快步归来,神色恭敬了许多:“林道友,玄机子长老有请,随我来吧。”
林霄点头,随他入了山门。沿着青石阶向上而行,沿途不时能看到弟子们结队练剑,或是静坐吐纳,灵气萦绕在他们周身,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那弟子引着他穿过几重殿宇,越往内走,灵气越是浓郁,剑意也越发厚重。
林霄本以为会被引至长老殿,却不料脚下的路竟通向了演武殿的方向,远远便听到殿内传来阵阵喧哗与喝彩声,还有兵刃相交的脆响。
心中微疑,却还是跟着弟子走到了演武殿门口。殿门大开,入目便是一片宽阔的演武场,中央立着一座丈高的演武台,数百名清玄宗弟子围坐在四周,层层叠叠,目光皆聚在台上,主位上坐着几位身着道袍的长老,正中一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正是玄机子长老。
此刻,演武台上正有两名外门弟子比拼剑法,剑光交错,剑气纵横,引得台下不时响起叫好声。
“长老,林霄道友带到。”弟子躬身禀报。
玄机子抬眼望来,目光落在林霄身上,微微一顿,似是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剑罡之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原来便是玄尘贤弟传艺的后辈,不错不错。”
林霄拱手行礼:“晚辈林霄,见过玄机子长老。今日前来,是想求见剑圣云清前辈,望前辈能指点晚辈剑罡之术,还望长老通传。”
“剑圣前辈此刻正在闭关,怕是不便见客。”玄机子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弟子,又落回林霄身上,眼角流露出几丝笑意,语气带着笃定,“恰逢我清玄宗年度宗门大比,所有弟子皆可参与,你既为玄尘所传,也算半个清玄人,不如便凑个热闹,也让我等看看玄尘贤弟的剑罡,究竟有几分威力。”
林霄心中一滞,刚要开口推辞,说自己并非清玄宗弟子,恐不合规矩,却不料台侧的司仪已然得了玄机子的示意,高声喊道:“下一场比试,外门弟子周扬,对阵林霄!”
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在了林霄身上,有好奇,有轻视,也有不以为然。清玄弟子何时见过这般一身布衣、来路不明的外人,竟能登上宗门大比的演武台?
那名唤周扬的外门弟子更是面色倨傲,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纵身一跃便落在了演武台上,目光斜睨着林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哪里来的野修,也敢登我清玄演武台?莫不是不知天高地厚,想来这里丢人现眼?”
说着,他便抬手按在剑柄上,剑意微放,筑基中期的修为尽数展露,周身剑气萦绕,显然是有几分本事,在一众外门弟子中,也算佼佼者。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不少弟子都觉得,这不知名的外人,定然会被周扬轻松击败,扔下台去。
林霄眉峰微蹙,心中本就不愿参与这宗门大比,只想求见剑圣云清,此刻被周扬这般挑衅,又被满场目光注视,心中难免有几分不耐。他本想直接转身下台,却又想起玄机子的话,若是连这点比试都不敢应,怕是更难见到剑圣。
思忖间,周扬已然拔剑出鞘,剑光一闪,便朝着林霄刺来,速度不慢,剑招也颇为精妙,显然是修炼了清玄宗的基础剑法,颇有几分火候。
林霄不欲与他缠斗,也懒得施展剑罡,只是微微抬手,想随意挡开这一剑便罢。可他刚一动念,腰间的青痕剑似是感知到了敌意,竟自发溢出一缕剑意,这缕剑意看似微弱,却混着破军雷罡的刚猛霸道,还有青痕剑灵千年的沉厚底蕴,刚一散开,便如同一座大山,朝着周扬压去。
与此同时,林霄体内的剑罡也下意识地跟着动了一丝,虽未全力运转,却也不是区区一个筑基中期弟子能承受的。
那缕剑意刚一弥漫开来,演武台上的青石板便骤然发出一阵细微的碎裂声,纹路在石板上迅速蔓延。
周扬的剑刚刺到半途,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剑意狠狠压住,长剑竟在半空中寸寸震颤,发出嗡鸣之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顺着手臂直冲丹田,内息瞬间紊乱,手腕发麻,连握剑的力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那股剑意直逼他的神魂,周扬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双腿一软,竟控制不住地“扑通”一声跪倒在演武台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连抬头看林霄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一剑未出,一力未施,仅仅是无意间溢出的一缕剑意,便让一名筑基中期的清玄弟子跪地不起。
这一幕,让喧闹的演武殿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的哄笑、议论、轻视,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数百名弟子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林霄身上,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台上的几位长老也皆是面露惊色,纷纷挺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林霄身上,带着探究与讶异,玄机子抚须的手骤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暗道:好强的剑罡!好浓郁的剑意!这等修为,哪里是寻常后辈!
演武台上,林霄也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青痕剑的剑意竟如此霸道,自己不过是动了一丝念,竟会造成这般景象。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木鞘,又看了看跪倒在地的周扬,眉头微蹙,心中竟有几分无奈。
他本想低调求见剑圣,却不料竟在这宗门大比上,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
殿内的死寂持续了许久,才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而此刻,所有人看向林霄的目光,已然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
这个突然出现在清玄宗的外乡人,绝非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