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校园沉浸在周末前特有的松弛感里。
课间时，张涛已经按捺不住兴奋，到处确认晚上的安排。
“六点整啊！都别迟到！我家准备了火锅！”他搂着江淮之的肩膀，“淮之，你可得来早点，帮我布置布置！”
“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江淮之笑着推开他。
“林亓呢？”张涛转头寻找那个安静的身影，“别到时候放鸽子啊！”
林亓正靠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会去的。”
“那就好！”张涛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去跟孙梓涵确认细节。
江淮之走到林亓身边：“需要一起走吗？放学后。”
林亓合上书，想了想：“我先回家一趟，六点前到。”
“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但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秋风轻拂，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像在预告一个温暖的夜晚。
放学铃一响，张涛第一个冲出教室：“我先回去准备！六点见啊！”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苏晓冉和李静讨论着要穿什么衣服，孙梓涵和吴泽阳约好一起去买礼物，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
江淮之整理好资料，看向林亓：“那……晚上见？”
“嗯。”林亓站起身，背上书包，“晚上见。”
走出校门时，夕阳正好。
江淮之买了份简单的礼物。一本精装的笔记本和一支不错的钢笔。
他知道张涛虽然大大咧咧，但其实很重视学习。
回到家，母亲周慧兰已经做好了晚饭。“要去同学家过生日？”她问。
“嗯，张涛，就是那个体育委员。”
“带点东西去。”周慧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这个带去，刚做的，还新鲜。”
“妈，不用……”
“要的。”周慧兰坚持，“礼多人不怪。你跟同学好好玩，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
江淮之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前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
张涛家离他家不算远，公交三站路。
秋日的黄昏来得早，等江淮之按着地址找到那个小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是个新建的小区，楼宇整齐，绿化很好。张涛家在十二栋六楼。
按响门铃，门几乎立刻就被打开了。
“淮之！来得正好！”张涛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已经来了几个人。孙梓涵和吴泽阳正在客厅打游戏，苏晓冉和李静在厨房帮张涛母亲洗菜，还有两个江淮之不太熟悉的男生。应该是张涛初中时的朋友。
“阿姨好。”江淮之礼貌地打招呼。
“哎呀，你就是江淮之吧？想的真俊”张涛母亲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笑容和蔼，“常听小涛提起你，说你是大学霸！快来坐，别客气啊！”
客厅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全家福，电视柜上摆着张涛从小到大的照片。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火锅底料和各种食材，电磁炉冒着热气。
“林亓还没来？”江淮之问。
“还没，他说六点前到。”张涛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五十了，应该快……”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张涛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林亓，依旧是那身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
“林亓！欢迎欢迎！”张涛热情地把他拉进来。
林亓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热情，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张涛母亲笑得更开心了，“小涛说你们都是他最好的同学。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进来坐！”
林亓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淮之身上。两人对视一眼，林亓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带了什么礼物？”张涛好奇地看着那个纸袋。
林亓把纸袋递过去：“一本编程入门书，还有我自己整理的常用算法笔记。”
张涛接过来，眼睛亮了：“哇！这个实用！我正想学编程呢！”
“书是基础版，适合初学者。”林亓说，“笔记里标注了重点和常见错误。”
“太感谢了！不愧是我朋友”张涛小心翼翼地把礼物放到一边，“你们先坐啊，马上就能开吃了！”
火锅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大家围坐到餐桌旁，张涛母亲端上最后一盘牛肉：“你们慢慢吃啊，不够还有！我跟你叔叔去楼下散步，不打扰你们年轻人！”
“谢谢阿姨！”大家齐声道谢。
门关上后，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来来来，开动！”张涛举起可乐，“第一杯，祝我十七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火锅热气腾腾，红油翻滚。孙梓涵迫不及待地涮了片毛肚，被烫得直吸气。
吴泽阳笑他心急，自己却也被丸子烫了舌头。
苏晓冉和李静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笑作一团。
林亓坐在江淮之旁边，安静地吃着。他动作斯文，每次只夹少量，细嚼慢咽。江淮之注意到，林亓似乎不太能吃辣，每次吃到辣的东西时，都会微微皱眉，然后猛喝几口饮料。
“林亓，你不能吃辣？”江淮之低声问。
“还好。”林亓说，但耳尖已经有点红了。
江淮之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牛奶回来：“喝这个，解辣。”
林亓看着那杯牛奶，愣了几秒，然后接过：“谢谢。”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张涛凑过来，“来来来，林亓，尝尝这个虾滑，我妈的招牌！”
他不由分说地给林亓碗里舀了一大勺虾滑。林亓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食物，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最后还是小口吃了起来。
“怎么样？”张涛期待地问。
“……好吃。”林亓说，声音很轻。
“是吧！”张涛得意地笑了，“我妈的手艺可是练出来的！”
火锅吃到一半，张涛的初中朋友之一，一个叫陈浩的男生提议玩桌游。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盒“狼人杀”。
“来来来，饭后娱乐！”
大家挪到客厅地毯上围坐一圈。
江淮之本来担心林亓会拒绝，但林亓只是安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说什么。
“规则都知道吧？”陈浩洗着牌，“简单版，狼人、预言家、女巫、村民。”
第一局，林亓抽到了狼人。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贯的平静。但当预言家指认他时，他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护，逻辑严密得让所有人都动摇了。
“我觉得林亓不像狼人。”苏晓冉犹豫地说，“他说得挺有道理的。”
“就是就是！”张涛附和，“林亓平时就不说谎！”
江淮之看着林亓平静的脸，忽然笑了：“我投林亓。”
“为什么？”大家都看向他。
“因为他太镇定了。”江淮之说，“正常被冤枉的人会有点激动，但林亓太冷静了，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林亓抬眼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投票结果，林亓被投出局。翻开身份牌——果然是狼人。
“哇！淮之厉害啊！”张涛惊呼。
“观察力不错。”林亓淡淡地说，重新洗牌。
第二局，江淮之抽到狼人，林亓是预言家。第一晚林亓就准确指认了江淮之，游戏快速结束。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是预言家？”江淮之惊讶。
“嗯，不过没验你。是微表情。”林亓说，“你抽牌时手指停顿了下，看牌后呼吸频率有轻微变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你都能观察到？”吴泽阳咋舌。
“习惯。”林亓说，开始发第三局的牌。
几轮游戏下来，大家发现林亓不仅逻辑强，观察力更是惊人。
他能通过极细微的动作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几乎没错过。
“林亓，你以后可以去当侦探。”孙梓涵开玩笑。
林亓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但嘴角有笑意。
游戏玩累了，大家又坐回餐桌旁吃蛋糕。
张涛母亲定的蛋糕很大，奶油上写着“十七岁快乐”。
“许愿许愿！”苏晓冉点燃蜡烛。
张涛闭上眼睛，很认真地许了愿，然后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许的什么愿？”李静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张涛切着蛋糕，“不过可以透露一点点——跟咱们班有关，跟竞赛有关！”
“那就是希望我们拿奖咯？”孙梓涵抢过第一块蛋糕。
“聪明！”
蛋糕分到每个人手里。
林亓接过盘子，看着上面精致的奶油花纹，有些出神。
“不喜欢甜食？”江淮之问。
“不是。”林亓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很好吃。”
他的吃相依旧斯文，但眼神很柔和。暖黄的灯光下，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饭后，大家帮忙收拾。林亓也主动拿起抹布擦桌子，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放着我来就行！”张涛母亲连忙说。
“没事的阿姨。”江淮之接过她手里的碗，“您休息吧，我们收拾。”
几个男生挤在厨房洗碗，女生负责擦桌子扫地。
林亓被安排在相对简单的任务。
把洗好的碗擦干放回柜子。
他做得很仔细，每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按大小分类摆放。
“林亓，你有强迫症吧？”吴泽阳看着他那整齐的摆放，笑道。
“这样效率高。”林亓说，手里动作没停。
收拾完毕，已经九点多了。大家陆续准备离开。
“今天真的特别开心！”张涛在门口一个个送别，“谢谢大家来！竞赛加油啊！”
“加油！”大家挥手道别。
江淮之和林亓一起下楼。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
“你家在哪边？”江淮之问。
“东边。”
“我西边，不顺路。”
“嗯。”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一时无言。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今天……谢谢你。”林亓忽然开口。
“谢我什么？”
“很多。”林亓看着远处的街灯，“让我……感觉不那么陌生。”
江淮之心里一动。他看着林亓在夜色中略显单薄的侧影，忽然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大家都很喜欢你，真的。”
林亓转过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嗯。”他说，声音很轻，“我也……喜欢大家。”
这是江淮之第一次听林亓说“喜欢”。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他问。
“去。”林亓说，“上午十点？”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亓转身离开，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江淮之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才朝公交站走去。
手机震动。是张涛发来的消息：
「今天真的太开心了！谢谢你们！特别是林亓，我没想到他会来，还带了那么用心的礼物！」
江淮之回复：「他其实很重视每一位朋友」
张涛秒回：「看出来了！你们俩都要加油啊！咱们班就靠你们了！」
公交车来了。江淮之上车，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城市夜景流淌而过。他想起今晚的火锅，想起游戏时林亓冷静的分析，想起林亓擦碗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说“我也喜欢大家”时轻柔的语气。
冰真的在融化。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手机又震了，是林亓。
「到家了。今晚的火锅很好吃」
紧接着又是一条：
「晚安，明天见」
江淮之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
「晚安」
他回复。
然后收起手机，靠在车窗上。
窗玻璃映出他的倒影，嘴角是上扬的。
这个生日聚会，不仅仅是为了张涛。
也是为了每个人心里那点正在萌芽的东西。
为了友谊，为了信任，为了不再孤单的青春。
车窗外，秋夜深深。
但有些光，已经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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