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密室出来后，走廊里摇曳的火把将莱拉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一眼就看见艾薇娜靠在石墙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红发，脸上写满担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艾薇娜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焦急，“你有没有和邓布利多校长说清楚？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啊？”

接连的两问像两把锤子敲在莱拉早已紧绷的神经上。密室里的争论、火焰杯中喷出自己名字时那令人窒息的瞬间、教授们凝重的表情……所有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搅成一团。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也不知道……邓布利多校长，还有马克西姆女士、克劳奇先生他们，认为必须遵循那个古老的魔法契约。我和波特……我们必须继续比赛。”她猛地抓住艾薇娜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去，“我根本不想趟这趟浑水！艾薇娜，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嘘——冷静，先深呼吸。”艾薇娜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得像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永远燃烧的壁炉，“听着，教授们一定在想办法。邓布利多校长不会真的让学生去送死。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一切照常，不要自乱阵脚。”她顿了顿，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补充道，“别忘了，麦格教授布置的的论文，几天后一早就要交了。你总不想在应付火龙之前，先因为论文不及格而被教授训话吧？”

“论文”像一盆冷水，让她从翻腾的恐慌中暂时浮出水面。是啊，论文。现实世界的、普通的、令人头痛的学业压力，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对……”她深吸一口长气，泥土与旧羊皮纸混合的熟悉气味涌入鼻腔，“还有论文。我得先……先把论文写完。”

接下来的几天，莱拉把自己埋进了图书馆和公共休息室的角落。羊皮纸、墨水瓶、参考书《幻影移形中的空间悖论》堆满了桌子。她强迫自己将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工整，反复推敲每一个论据，仿佛只要足够专注，就能将三强争霸赛、火焰杯、以及那份该死的契约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赫奇帕奇的同学们体贴地不去打扰她，只是偶尔经过时，会默默放下一杯还温热的南瓜汁或一块小饼干。

就在交论文的截止日当天下午，当莱拉正咬着羽毛笔杆，与最后一段总结搏斗时，麻烦还是找到了她。预言家日报的记者丽塔·斯基特来了，带着她那夸张的羽毛笔、亮绿色的长袍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笑容。密室里，勇士们被安排在一起拍照。哈利·波特看起来僵硬而不自在，塞德里克.迪戈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克鲁姆皱着眉，芙蓉·德拉库尔则抬着下巴。莱拉站在边缘，只想把自己缩进校袍里。

集体照结束后，丽塔那双被厚重睫毛膏包裹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她。“啊，我们神秘的、意外的第五位勇士，”她的声音甜得发腻，“霍格沃茨的‘替补选手’，莱拉·温斯德。亲爱的，能占用你几分钟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莱拉而言如同一场持续数小时的拷问。丽塔的问题像一道道锋利的冰锥：“许多人都认为你的名字被投入火焰杯是一种吸引注意力的伎俩，你对此有何回应？”“作为年龄最小的参赛者之一，你是否感到霍格沃茨的教授们为了荣誉而将你置于险境？”“传闻你和哈利·波特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这是否是你被选中的原因？”每一个问题都让她语塞，脸颊烧得滚烫，只能支吾着说出“我不知道”或“不是那样的”。丽塔的速记羽毛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舞动，编造着远比莱拉的回答更“生动”的故事。当采访终于结束，丽塔心满意足地离开时，莱拉只觉得精疲力尽，比连续施展十个复杂咒语还要累。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在最后一刻交上了论文。麦格教授接过那卷厚厚的羊皮纸，锐利的目光从方形眼镜后扫过莱拉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

“温斯德小姐，”她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严格，却罕有地透着一丝缓和，“我知道同时应对学业和三强争霸赛的要求非常困难，这超出了任何四年级学生理应承担的范围。但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拒绝契约的后果可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因此，我们必须找到平衡点，在遵守规则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障你的准备与安全。这需要你和我们的共同努力。记住，你不是独自一人。”

莱拉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头：“我明白了，麦格教授。谢谢您。”这份来自以严格著称的变形课教授的认可与关怀，像一股细微却坚定的暖流，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

抱着复杂的心情，莱拉离开办公室，沿着熟悉的走廊朝赫奇帕奇休息室走去。城堡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幅画像在低声交谈，或是皮皮鬼在远处某条走廊里制造混乱的隐约回响。就在她走下那道通往地下厨房附近的宽阔石阶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

“嗨！温斯德，真是好久不见。”

塞德里克·迪戈里从旁边一条岔道走出来，脸上带着他惯有的、令人安心的微笑。他手里拿着几本书，看起来也是刚完成某项功课。

“迪戈里，”莱拉回应道，确实感觉好像很久没见到这位赫奇帕奇的明星学长了一—尽管他们在同一张长桌用餐，“最近……一直埋在论文里，差点忘了还有争霸赛这回事。”她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

“能理解，麦格教授的论文可不容易。”塞德里克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认真而神秘，“说起来……关于争霸赛，你听说第一关的内容了吗？”

莱拉的心跳漏了一拍，论文带来的短暂平静瞬间碎裂。“没有，”她低声说，不自觉地握紧了怀里的书本，“是什么？”

塞德里克迅速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声音压得更低：“是火龙。每个勇士都要面对一条，任务似乎是取走它们守护的一枚金蛋……”

“火龙？！”莱拉失声惊叫，声音在石壁间激起回响，她自己也吓得立刻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他们疯了么？我连火龙都没真正见过！只在《神奇动物在哪里》的插图里看过！现在让我去……去和一条火龙面对面？梅林最肥的裤子啊！”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她的心脏，攥紧了她肺里的空气。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才勉强站稳。

塞德里克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顿时有些无措，俊朗的脸上满是歉意。“嘿，温斯德，冷静点！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他连忙安抚，语气更加温和，“听我说，任务的关键不是打败火龙，是拿到金蛋。也许……也许可以设法引开它的注意力，或者利用障碍，趁其不备拿到金蛋就跑。不一定非要正面决斗。”

他的话像一道光，穿透了莱拉脑中弥漫的恐慌迷雾。对啊，不是击败，是获取……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靠着墙壁，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暂时压倒了纯粹的情绪。

“你说得对……”她喃喃道，眼神逐渐聚焦，看向塞德里克，“关键是策略，是如何安全地拿到金蛋。正面冲突是最糟糕的选择。”她站直身体，一股混合着绝望与决心的奇异力量在心底滋生，“我们需要信息，需要计划。火龙的种类、习性、弱点……图书馆！对了，图书馆一定会有相关资料。”

塞德里克看着她从崩溃边缘迅速转变为思考对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说。赫奇帕奇应该互相照应。”他真诚地说。

莱拉点了点头，最初的惊骇已被一种紧绷的、破釜沉舟般的清醒所取代。前路依然布满荆棘，第一关的阴影巨大而恐怖，但至少，她不再是一片茫然。论文的危机已经解除，而下一个，关乎生存的挑战，才刚刚露出狰狞的轮廓。她抱起书本，对塞德里克说了声“谢谢”，她的步伐不再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