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深夜的级长浴室只有镀金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和某个水管里隐约传来的、桃金娘飘忽的抽泣声。巨大的方形浴池在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的斑驳光影中，像一块深色的宝石。两人换上了简便的贴身衣物，相视点头，深吸一口气，捧着金蛋，一起滑入温暖的水中。

水温柔而有力地包裹上来，漫过头顶，将空气世界的声音隔绝，只剩下水流在耳廓边涌动的低沉轰鸣和自己放大的心跳声。光线在水下扭曲、摇曳，化作一条条流动的光带。莱拉看到旁边艾薇娜模糊的身影和她鼓励的手势。她稳住有些加快的心跳，摸索到金蛋的卡扣，在水压带来的细微阻力中，用力扳开。

预想中被水放大变形的刺耳噪音并未出现。

起初是一片奇异的、被水过滤后的寂静，接着，一种嗡嗡的、富有韵律的震动感从金蛋内部传来，通过水流直接传递到她的手掌、手臂，乃至全身。莱拉放松身体，不再抵抗水的浮力与压力，让自己尽可能自然地悬浮在水中，主动去“倾听”这种全身心的振动。她调整呼吸，缓慢地吐出一小串气泡，感受着耳膜因水压产生的微妙变化。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那嗡嗡的震动开始分层，细化，如同水下绽开的花朵，从混沌中剥离出清晰的脉络。悠长、哀婉、空灵的旋律像水草般轻柔地缠绕上来，歌词并非通过耳朵“听”见，更像是直接流入脑海的意念，带着湖水深沉的凉意和古老的韵律。

寻找我们吧，在我们声音响起的地方，

我们在地面上无法歌唱。

当你搜寻时，请仔细思量：

我们抢走了你最心爱的宝贝。

你只有一个钟头的时间，

要寻找和夺回我们拿走的物件，

过了一小时便希望全无，

它已彻底消逝，永不出现。

旋律和歌词重复了两遍，然后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只剩下水流轻柔的晃动和金蛋金属外壳冰冷的触感。

“哗啦”两声，莱拉和艾薇娜几乎同时从水里冒出头，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温暖的空气，脸上却写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

“你听到了吗？！”两人湿漉漉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异口同声地喊道，随即从对方狂喜的眼神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你听到了吗？！”两人湿漉漉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异口同声地喊道，随即从对方狂喜的眼神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是人鱼！在黑湖底！”艾薇娜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呛水而有些变调，但语速飞快，“他们从每个勇士那里‘夺走’了一样东西！我们必须在一小时内找回来！”

莱拉靠在光滑的池壁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仅仅是破解谜题的兴奋，更有对歌词内容的震惊与隐隐恐惧。她闭上眼，凭借赫奇帕奇或许不够机变但足够扎实的、近乎照相机般的记忆力，迅速将完整的歌谣向艾薇娜复述了一遍。艾薇娜立刻抓过早已准备好的干燥羊皮纸和笔（用防水咒保护着），借着月光，飞快地记录下每一个字。

“我最心爱的宝贝……”莱拉喃喃重复，水滴从她额前的发梢滑落，“会是什么？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我觉得这次的比赛核心就是和人鱼交涉，或者从他们那里夺回被拿走的物品。”

“谁说是‘物品’？”艾薇娜记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眼中却闪过一丝少女特有的浪漫遐想，“万一……是人呢？那岂不是更……我是说，更富有戏剧性？从湖底救回最重要的人什么的。”她托着腮，显然联想到了某些童话故事。

莱拉无奈地看了好友一眼，紧绷的神经因为艾薇娜这跳跃的思维而稍微放松了些：“艾薇娜，我真是服了你了。我怎么感觉自从圣诞舞会后，你和德伦跳了那支舞，你的脑子就有一部分切换到‘浪漫冒险故事’模式了？”

“谁说的！”艾薇娜佯装生气地鼓起脸颊，用手撩起一点水花溅向莱拉，“明明是你自己太紧绷了，莱拉·温斯德勇士大人！面对火龙都没见你这么愁眉苦脸过。”

莱拉下意识地闪躲，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小小的、释然的弧度。是啊，谜题解开了，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的挑战——黑湖的冰冷深邃，一小时的残酷时限，“最心爱的宝贝”具体指代的悬疑，以及“永不出现”带来的沉重压力——但至少，她不再是盲目的。穆迪那看似粗暴的驱赶和尖刻的指责，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记猛推，将她推离了错误的死胡同，逼她不得不依靠自己和真正的朋友，去寻找那条唯一的、正确的路。

炉火的光在艾薇娜记录的羊皮纸上跳跃，那首来自湖底的神秘歌谣静静躺在那里，既是邀请函，也是战书。窗外的黑夜依旧浓重，黑湖的方向一片沉寂，但莱拉知道，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了。她握了握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金蛋的凉意和水流的触感。下一个挑战的倒计时，在她破译歌声的这一刻，已然无声开启。

就在麦格教授把艾薇娜叫去办公室谈话时，三强争霸赛的第二项比赛已经悄然开始。而莱拉对此浑然不知——她还在黑湖岸边绞尽脑汁，试图想出能在水下长久呼吸的办法。

哈利就是在这时朝她走来的。“来的路上艾薇娜告诉我，你还没找到下水的方法。”他说。莱拉苦闷地点了点头。哈利忽然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在透露什么绝密消息：“一切都和鱼鳃草有关。”

“哈利，打哑谜真不适合你。”莱拉无奈地叹气道。哈利只是耸耸肩，脸上挂着那种“我就知道”的笑容。

比赛开始的信号响起时，莱拉刚吞下鱼鳃草，就被匆匆推入冰冷的湖水中。她在昏暗的水下紧随哈利，很快找到了被困的“宝物”——竟是艾薇娜。莱拉迅速解开绳索，拉起好友就往上游，心里只反复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千万别被人鱼追上。

她第三个冒出水面，湿淋淋地爬上岸。哈利虽是最后一个上岸，可他一人救回了两个“珍宝”，裁判们一致评定他为本次比赛的并列第一名。领奖时，他还意外收获了一个热情的吻。

时间从不等人，第三场比赛转眼即至。这也意味着，三强争霸赛即将落下帷幕。莱拉既感到解脱，又被沉重的紧张裹挟。按照抽签顺序，她最后一个走进那座幽暗变幻的迷宫。

凭借有限的经验，她小心地选择岔路。突然，克鲁姆从一道树篱后冲出，魔杖高举——可看清是莱拉后，他愣了一下，竟垂下魔杖，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掠过，奔向迷宫深处。

莱拉的心跳得更快了。“这场比赛绝对有问题。”她攥紧魔杖，继续向前。

接近迷宫中心时，一道幽蓝的光芒映入眼帘。是奖杯！她兴奋地冲过去，几乎要碰到杯柄——塞德里克·迪戈里却拦住了她，并解释了与哈利商量的方案。“并列冠军，听起来不坏，对吧？”塞德里克微笑着说，“那我们数到三，一起碰杯？三、二、一！”

三只手同时握住奖杯。

一阵天旋地转后，莱拉睁开眼——这里不是霍格沃茨，而是一片荒凉的墓地。她还未完全清醒，就听见一声冰冷的命令：“除掉碍事的！”

紧接着：“阿瓦达索命！”

绿光撕裂黑暗，直射向塞德里克。莱拉想也没想，扑向前去——

绿光吞没了她。

彻骨的寒冷浸透全身，体温迅速流逝。她感觉自己在上升，轻盈地飘浮，仿佛挣脱了所有重量。冥冥之中，哈利的呼喊又将她拉回片刻。在帮助他逼退伏地魔后，莱拉看向哈利，轻轻说：“请把我的身体……带给我父母。”

她的灵魂继续向上飘升，掠过对角巷歪斜的屋顶，掠过伦敦沉静的街道。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牵引着她——那是旧书页的涩味、干草梗的清香，还有壁炉里淡淡的炭火气。她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房子，“嗖”地一下被吸了进去。

恍惚间，她成了墙上的一幅画。画中的她静静立在窗边，眼神温柔，仿佛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