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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对决

心理证言

追踪信号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像一颗垂死挣扎的心脏。灰色的厢式货车如同一尾狡猾的游鱼,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急速穿梭,利用对道路的熟悉不断变换路线,试图甩掉追踪。

“跟紧!所有单位交替追踪,保持距离,绝不能跟丢!”陆沉的眼睛死死锁住屏幕上移动的光点,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因极度紧绷而嘶哑。刚才那声爆炸的闷响和追踪器传来的沈雨心短促的惊呼,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他脑子里。他不敢想沈雨心现在是什么状况,只能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追捕上。

林微紧抿着嘴唇,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调出沿途地图和实时交通信息。“他在往城外开……东郊方向。那里有废弃的工业园区、物流仓库……还有……青江旧码头!”她的目光骤然锐利,“码头!水!‘净化’!陆队,他最终的地点很可能是码头附近!那里有水,有废弃的大型空间,符合他的仪式象征!”

“通知东郊分局和沿路派出所,设置路障,但不要打草惊蛇!命令特警队立刻向青江旧码头区域机动!”陆沉一边下令,一边盯着前方道路,他们的指挥车和数辆伪装车辆正隔着数百米,死死咬住那辆灰色货车的尾巴。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吼和通讯频道里不时传来的简短汇报,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林微将耳机紧紧贴在耳朵上,监听信号依旧是一片刺耳的杂音,但隐约间,似乎能听到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金属摩擦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不,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带着湿气的风声?

“他车厢里有东西……不像是普通的关押。”她低声对陆沉说,“有持续的低频噪音,还有水汽声……像是……某种设备?”

“设备?”陆沉心头一紧,“他想干什么?”

货车突然一个急转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几乎没有路灯的岔路。路况变得颠簸,两旁是荒草丛生的废弃厂区围墙。

“他减速了!好像要停车!”负责追踪的刑警报告。

“包围上去!准备行动!”陆沉一声令下,所有追踪车辆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朝着信号最后停滞的位置包抄过去。

那是一片靠近江边的废弃货场,堆满了锈蚀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器零件。那辆灰色货车就停在一个半敞开式的、顶部有破损的旧仓库门口,引擎已经熄火。

陆沉第一个跳下车,拔枪在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江面的反光,死死盯着那扇黑洞洞的仓库门。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沉闷声响,和夜风吹过破损铁皮发出的呜咽。

突击组迅速就位,红外热成像仪对准了仓库内部。屏幕显示,里面有两个清晰的热源——一个在仓库深处相对静止,另一个……在缓慢移动,似乎被束缚着,正在挣扎。

“强攻!”陆沉低吼。

“砰!”破门弹精准地击碎了仓库门早已锈蚀的锁芯,两扇沉重的铁门向内弹开。突击队员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强光手电的光柱交叉扫射,瞬间撕裂了内部的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仓库深处,靠近江水渗入形成的一片浅浅水洼边,立着一个结构复杂、看起来像是由旧机器零件和透明亚克力板粗糙拼接而成的“装置”。装置大约一人多高,核心部分是一个密封的透明圆柱体,里面似乎装着浑浊的液体。圆柱体下方连接着管道和几盏发出暗红色光芒的灯,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在嗡嗡作响。

而沈雨心,就被囚禁在这个透明的圆柱体里!

她被绑在一个金属椅子上,整个人浸泡在齐胸高的浑浊液体中,嘴上贴着胶带,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唯一没有被绑住的双脚无意识地踢蹬着,脸色惨白,眼睛因惊恐而圆睁。那枚仿制的戒指,在她被反绑的手上隐约可见。

圆柱体顶部的盖子被粗大的螺栓紧紧固定着。一根细长的软管从盖子上的一个小孔伸入,另一端连接在旁边一个类似氧气瓶的金属罐上。但罐体上的压力表指针,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滑向零刻度!

他在抽走里面的空气!他要让她溺毙在这个密闭的“净化容器”里!

而在装置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正是照片上的宋明轩,但此刻的他,与那张学籍照片上的腼腆青年判若两人。他依旧穿着整洁的灰色工装,身形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但眼镜后的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近乎狂热的平静。他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带有长长注射针管的工具,正对着圆柱体内的沈雨心,似乎在调整着什么。对于冲进来的警察,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扭曲的笑意。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突击队员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宋明轩没有动,他的目光掠过突击队员,落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陆沉脸上,又缓缓移向陆沉身旁脸色煞白的林微。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但在死寂的仓库里,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比我想象的,快了一点。看来,那场小爆炸,没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完成最后的……同步。”

他的目光回到圆柱体内的沈雨心身上,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倾听者’……最后的祭品。她的声音曾穿过电波,沾染了无数的‘不洁’。只有最彻底的‘水净’,配合‘符印’的引导,才能让她……回归初始的洁净。看,”他指了指圆柱体下方暗红色的灯光,“‘净火’已燃,‘涤罪之泉’已满。仪式……只差最后一步。”

他举起了手中那带针管的工具,针尖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圆柱体侧壁一个预留的小孔——显然,那是用来向内部注射什么的。

“他在注射什么?!阻止他!”陆沉厉喝,同时就要往前冲。

“别动!”宋明轩的手指搭在了工具的某个按钮上,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这针管里是浓缩的神经毒素和肌肉松弛剂的混合液。一旦注入,她会在三十秒内失去意识,然后在‘净化之水’中安详地……回归。如果你们开枪,或者冲过来,我的手可能会抖……或者,我按下另一个按钮。”他的脚,轻轻踩了踩地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这里的电路,连接着那罐‘空气’和一个小型起爆装置。我死了,或者受到剧烈干扰,空气会瞬间被抽空,然后……‘轰’。你们,连同这最后的‘洁净’,都会化为乌有。”

突击队员的脚步硬生生止住,投鼠忌器。沈雨心在透明的牢笼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她挣扎得更厉害了,浑浊的水花溅起。

“宋明轩!”林微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稳定,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你想要的,真的是‘净化’吗?还是……只是为你祖父,为你家族曾经做过的事,寻找一个扭曲的‘正当理由’?”

宋明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微,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杂着惊讶、警惕,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阴郁。

“你查到了什么?”他低声问。

“不多,但足够拼凑。”林微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你祖父不是普通的银匠,他服务于一个早已被取缔的、融合了民间巫术和扭曲教义的秘密教派,那个教派相信通过特定的金属符文和极端仪式,可以‘净化’罪孽,甚至‘转移’厄运。你从小接触这些,耳濡目染。但后来,教派覆灭,你祖父可能也因此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或者……他本身就是仪式的执行者,手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这些阴影笼罩了你的童年,让你对‘洁净’与‘罪恶’、‘仪式’与‘救赎’产生了异于常人的执念。大学里研究符号学、民间仪式,让你更深地陷入了这个漩涡。心理咨询没能帮你,反而可能让你对‘倾听者’这个角色产生了复杂的移情和怨恨——他们聆听痛苦,却无法真正‘净化’痛苦,在你看来,他们本身就成了‘不洁’的容器,需要被‘清洗’。”

宋明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仓库里只有发电机单调的嗡鸣和沈雨心压抑的呜咽声。

“郭明,背负着现实的‘债务’和秘密;李娅,承载着内心的‘恐惧’和‘标记’;沈雨心,作为‘倾听者’的代表,汇聚了前两者的‘虚妄哀鸣’。”林微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那扭曲的逻辑,“你为他们设计了‘量身定制’的死亡仪式,用戒指作为‘信物’和‘符印’,用数字标记序列,用水、火、甚至自己的眼泪来完成这场荒诞的‘净化’表演。你以为你在执行某种古老的‘正义’,在完成他们无法自我完成的‘救赎’,但事实上,宋明轩,你只是在重复你祖父,重复那个邪恶教派的噩梦!你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需要被‘净化’的怪物!”

“闭嘴!”宋明轩突然暴喝,脸上的平静面具第一次彻底碎裂,露出一丝狰狞,“你懂什么?!你这种只会坐在干净办公室里、用理论分析别人的‘专家’,你懂什么是真正的污秽?什么是深入骨髓的罪?我是在帮他们!让他们在仪式中获得最后的洁净!我祖父……他错了方式,但他追求的东西没有错!这个世界的肮脏,需要被清洗!而‘倾听者’,他们自以为在净化别人,却不知自己早已被污染得最深!他们才是源头之一!”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手指在工具按钮上微微颤抖。圆柱体内,沈雨心的挣扎似乎变得无力,脸色开始发青。

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对身后的狙击手做了个手势,寻找着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

“你说清洗,可你的‘清洗’,只是带来死亡和更大的痛苦!”林微却步步紧逼,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祖父的仪式失败了,你的仪式,同样不会带来任何洁净!看看她!”她猛地指向沈雨心,“看看你所谓的‘祭品’!她的恐惧,她的痛苦,就是你想要的‘洁净’吗?那不过是另一种更丑陋的‘污染’!你把自己困在了过去的噩梦和自创的符号地狱里,你以为你在审判别人,实际上,你只是在不断证明自己的扭曲和……可悲!”

“可悲?!”宋明轩眼睛赤红,呼吸粗重,“你……你根本不明白!仪式必须完成!最后一步……最后一步!”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林微,猛地将针管尖端对准圆柱体上的小孔,手指就要用力按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不是来自突击队员,而是来自宋明轩身后堆叠的废弃集装箱上方!

一颗子弹精准地擦过宋明轩的手腕,他痛呼一声,手中的工具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沉如同猎豹般扑出!他不是冲向宋明轩,而是扑向了那个连接着圆柱体的金属空气罐!他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踢在了罐体与管道的连接阀门上!

“咔!”一声脆响,连接处变形,加压的空气从破损处“嗤嗤”地狂喷而出!罐体上的压力表指针疯狂回转!

宋明轩捂着手腕,惊怒交加地抬头看向集装箱上方。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正从阴影中跃下,稳稳落地,手里握着一把带有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是老吴!他不知何时,绕到了仓库后方,攀爬到了制高点!

而陆沉在踢歪阀门后,毫不停歇,转身就扑向圆柱体,试图去拧那些固定顶盖的螺栓!但螺栓锈蚀得太严重,徒手根本无法拧动!

“快!切割工具!”陆沉回头大吼。

两名特警队员立刻提着液压破拆工具冲了上来。

宋明轩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不顾手腕的伤痛,猛地扑向掉在地上的那个带针管的工具,用另一只手捡起,然后嘶喊着,再次对准圆柱体的小孔扎去!

“拦住他!”林微大喊。

距离最近的突击队员飞身扑上,将他狠狠撞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针管脱手,滚落一旁。

“混蛋!你们破坏仪式!你们都该被净化!”宋明轩状若疯虎,拼命挣扎。

这时,特警队员已经将切割工具对准了一根螺栓。火花四溅!

圆柱体内,沈雨心的动作已经极其微弱,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半阖,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示她还活着。

“快啊!”陆沉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砰!”第一根螺栓被切断!

“砰!”第二根!

顶盖松动了!

陆沉和另一名刑警合力,用撬棍猛地撬开顶盖!

“哗啦——”浑浊的液体随着顶盖的开启涌出一些。

陆沉毫不犹豫,探身进去,抓住沈雨心的肩膀,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抱了出来!

沈雨心浑身湿透,冰冷,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双眼紧闭,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医生!急救!”陆沉抱着她冲出仓库,声嘶力竭地喊道。

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了上来,接过沈雨心,开始紧急心肺复苏和供氧。

仓库内,宋明轩已经被彻底制服,铐上了手铐。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抬走的沈雨心,看着被破坏的“装置”,眼神从疯狂逐渐变成一种空洞的茫然,嘴里喃喃着:“不洁了……全都……不洁了……仪式……失败了……”

林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宋明轩,没有仪式能净化真正的罪孽。能带来洁净的,从来不是极端的水火,也不是扭曲的符号,而是面对过去的勇气,和选择向善的每一个当下。你祖父没明白,你……现在还有机会明白吗?”

宋明轩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映着仓库外闪烁的警灯和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已经随着他那个破碎的“净化”梦,一同死去了。

陆沉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沈雨心,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宋明轩,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犯罪现场,紧绷了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将他淹没的疲惫感。但在这疲惫深处,却有一种沉重的东西,缓缓沉淀下来。

他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林微。她脸上也带着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如同这混乱长夜过后,天边即将出现的第一缕晨光。

“结束了?”陆沉问,声音有些沙哑。

林微走到他身边,望向远处江面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剧本’,杀青了。但故事,还在继续。”

晨风拂过,带来江水微腥的气息,也吹散了仓库里残留的、那令人窒息的疯狂与绝望。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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