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地下室带回来的证物堆满了技术科的检验台。那枚微型U盘、蜡烛、镜子碎片、带符号的地砖、还有墙上暗红色的字迹……每一样都需要时间分析。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试剂和焦灼的味道。
视频中那个神秘男人的书房背景成了重点。技术员们一帧帧放大画面,分析书架上的书名(大多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几本心理学、符号学、宗教比较学的著作),墙上的装饰(一幅抽象画,一块形状奇特的矿石标本),书桌的样式(老式实木,边缘有磨损),甚至窗帘的颜色和质地。
那块奇特的手表表盘符号,经专家辨认,确认是一种非常小众的、定制的高级腕表品牌“时序之眼”的经典款式,表盘上的符号代表不同的时间哲学概念,那个类似“门”的符号,代表“循环”或“入口”。这种表产量极少,购买者非富即贵,且通常有特殊偏好。
“查‘时序之眼’品牌在本市的所有销售记录、维修记录!尤其是近十年内的!”陆沉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这种独特的手表,就像凶手的银色戒指一样,可能成为锁定其身份的关键。
同时,对方明案中那枚“4”号戒指的重新审视也有了发现。技术科通过更精密的仪器对比发现,虽然戒指工艺粗糙,但内侧“S.Y.”标记的刻痕深度、角度、磨损痕迹,与宋明轩戒指上的标记高度相似,很可能是使用同一套工具、由同一人(或严格遵循同一模板的人)刻制。也就是说,方明案中的戒指,与宋明轩的戒指,出自同源。
“难道宋明轩不仅自己作案,还给‘守夜人’或‘净世者’提供了戒指制作模板?”老吴推测。
“或者,‘银匠’孙伟,不仅自己做戒指,还继承了宋明轩的部分‘遗产’,包括工具和模板。”林微看着检验报告,“但孙伟制作的5、6、7号戒指,工艺明显更粗糙,数字是手刻,与宋明轩的镶嵌工艺不同。这说明要么孙伟手艺不精,要么……他故意模仿但未得精髓,又或者,不同序号的戒指,由不同的人制作,有不同的‘风格’?”
“心镜坊”女助理刘雅的电脑加密文件被破解了。里面除了“心镜坊”的正常客户资料和课程记录外,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数十份经过详细整理的“客户档案”。这些档案并非普通咨询记录,而是包含了个人的隐私信息、心理弱点分析、甚至偷拍的照片。方明、赵倩的名字赫然在列,档案里详细记录了他们的性格特点、恐惧来源、对“真实”与“虚假”的困惑,以及刘雅如何一步步接近、取得信任、并引导他们接触更“深入”的课程或“导师”的过程。
其中一份档案格外引起了注意,对象是一个叫“吴文斌”的男人,四十五岁,职业是中学物理教师。档案备注里写着:“对‘光’的本质有执念,认为现代科学教育扭曲了‘真光’,渴望揭示‘光的真相’。已初步接触,反应良好,推荐进入‘朔月’小组。”
“朔月小组……”林微念出这个词,“天文台火灾发生在朔月之夜,王海口袋纸条提到‘镜中之火’,‘朔月’很可能是指代他们内部某个层级的团体或仪式阶段。吴文斌……物理教师,对‘光’有执念……他会不会是凶手眼中‘光’的象征?或者,是潜在的‘5号’替代品?”
“立刻找到这个吴文斌!”陆沉下令。
然而,吴文斌的住址早已人去楼空。邻居反映,大概一周前,吴老师就说要出门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之后再没回来。学校方面也表示,吴文斌请假一周,具体去哪不清楚。他的手机关机,社交网络停止更新。
“又失踪一个。”陆沉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凶手就像一个狡猾的蜘蛛,早已编织好了一张大网,而他们只是网上挣扎的飞虫,总是慢一步。
手表品牌的调查有了初步反馈。“时序之眼”在本市只有一家授权经销商,位于市中心的高端商场。近五年的销售记录中,购买过那款带有“循环/入口”符号表盘的顾客,只有三位。一位是退休的外企高管,常居国外;一位是本地知名的收藏家,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第三位,登记信息是一个叫“陈墨”的人,留下的联系电话是空号,地址是本市一处高档公寓,但物业表示该住户几个月前已退租,不知去向。
“陈墨……”林微咀嚼着这个名字,“沉默?还是……‘沉没’于墨色之中?”
“查这个陈墨!所有能查的信息!”陆沉感到调查终于触碰到了一点实质的边缘。
陈墨的身份信息很快调出:男,三十八岁,自由撰稿人,偶尔为一些杂志和网站撰写心理学、神秘学专栏。履历简单,无犯罪记录。但他的银行流水显示,近一年有大额不明资金进出,来源复杂,有稿费,有咨询费,还有一些海外账户的汇款。他的网络痕迹很干净,几乎像个隐形人,但技术科通过深度挖掘,发现他曾多次使用代理服务器访问一些境外哲学论坛和暗网,其中就包括那个“涤罪之所”!
“高度可疑!”老吴兴奋道,“自由撰稿人,心理学、神秘学背景,访问暗网论坛,购买特殊手表,大额不明资金……这他妈简直就是标准配置!”
“他租住的高档公寓退租了,但退租前,物业反映他很少与人来往,房间总是拉着厚厚的窗帘,有一次保洁进去,看到满墙贴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图表,还点了很多蜡烛,把保洁吓了一跳。”负责外围调查的刑警补充道。
“满墙符号?蜡烛?”陆沉和林微对视一眼,这画面与天文台地下室的镜子房间何其相似!
“能查到他现在可能的落脚点吗?”
“正在查他的通讯记录和社会关系,但很困难,他几乎没有亲密联系人。”
就在调查聚焦于陈墨时,另一条线索意外浮现。负责追查刘雅社会关系的刑警报告,刘雅有一个关系疏远的堂弟,叫刘锐,是个不得志的小话剧演员,最近半年突然阔绰起来,换了新车,还报名参加了一个昂贵的声音表演培训班。调查刘锐的银行流水,发现有几笔来自陈墨账户的转账,备注是“项目合作劳务费”。
“项目合作?什么项目需要给一个话剧演员劳务费?”陆沉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
刘锐被传唤到市局。他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长相普通,但眼神灵活,透着股机灵劲儿,被带进询问室时显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警官,我就是一个跑龙套的,能知道什么啊?我姐的事我真不清楚,我们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刘锐摆着手,语速很快。
“陈墨你认识吗?”陆沉单刀直入。
刘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认识,没听过这名字。”
“那这几笔来自陈墨账户的转账,怎么解释?”陆沉把银行流水打印件拍在桌上。
刘锐脸色变了变,支吾道:“那……那是我接的私活,给一个……一个有声读物配音,客户用的可能就是这个名字吧,我们这行都用艺名,真名谁记得啊。”
“什么有声读物?哪家公司?内容是什么?”
“就……就是一些心理冥想引导词,放松用的,客户自己录的素材,让我用不同的声音和情绪表现一下,说是做研究用。公司?没公司,私活,网上联系的。”刘锐的回答漏洞百出。
“研究用?需要你模仿痛苦、恐惧、绝望的声音吗?”林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刘锐猛地抬头看向林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在一些地方,听到了类似的声音。”林微盯着他,“比如,一个废弃天文台的地下室,一段循环播放的视频里,受害者挣扎的声音。还有,也许在更早的某个地方,比如‘心镜坊’的某些‘特殊课程’里?”
刘锐的脸色彻底白了,冷汗从额头渗出。“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就是个配音的,客户给钱,我按要求录,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墨在哪里?”陆沉逼近一步,语气森然。
“我……我真不知道!我们就是网上联系,他给我发文本,我录好发回去,钱打我卡上,从来没见过面!”刘锐几乎要哭出来,“有一次……有一次他让我模仿一段被火烧的痛苦呻吟,我多问了一句,他说是给一个沉浸式艺术项目用的……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警官,我发誓!”
沉浸式艺术项目?陆沉和林微心中同时一凛。凶手果然把他的罪行视为一种“艺术创作”!
“把你和陈墨所有的联系记录,邮件、聊天软件、哪怕短信,全部交出来!”陆沉厉声道,“还有,他发给你的所有文本!”
刘锐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下,终于崩溃,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他确实没见过陈墨本人,所有联系都是通过加密聊天软件进行。陈墨会发来一些极其诡异、充满痛苦和扭曲情绪的“独白”或“对话”文本,要求他用不同的声音、语气、甚至模仿不同年龄性别的人来演绎,要求“真实”、“有穿透力”。报酬相当丰厚。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贪图钱财,又自我安慰是“艺术”,就没深究。至于陈墨的行踪,他真的一无所知,对方的IP地址每次都不同,显然用了高级跳板。
技术科拿到了刘锐提供的聊天记录(虽然大部分是阅后即焚,但刘锐偷偷截屏了一些)和文本文件。那些文本内容,充满了对“虚假”、“面具”、“污秽”、“净化”、“光与影”、“镜与门”的探讨,其核心思想与宋明轩笔记以及“涤罪之所”论坛的论调如出一辙,但更加系统化,文笔也更缜密、更具煽动性。
“这个陈墨,很可能就是‘净世者’,至少是核心成员之一!”老吴断言。
“不止,”林微翻看着那些文本截屏,眉头紧锁,“他的文字,有一种强烈的‘布道’和‘教学’意味。他不仅在实践,还在总结、提炼、传授他的那套‘理论’。刘雅档案里那些对客户的心理分析,很可能就是出自他的手笔,或者至少受他指导。他是在‘培养’执行者,甚至‘筛选’祭品。”
一个清晰了许多的轮廓浮现出来:陈墨,“净世者”,理论构建者和精神导师,可能也是实际策划者。刘雅,“守夜人”或类似角色,负责在现实世界(心镜坊)物色和初步引导目标。孙伟,“银匠”,负责制作仪式物品(戒指)。王海,被选中的“执行者”或“祭品”。而宋明轩,可能是一个早期的、较为独立但也深受影响的“实践者”,或者是一个偏离了“教导”的极端个案。
那么,“门”是什么?陈墨提到的“真正的净化”,又是什么?他视频里说“钥匙在你们手中”,指的又是什么?
“刘锐提供的文本里,有没有提到‘门’的具体含义?或者‘钥匙’指什么?”陆沉问。
林微摇头:“文本很隐晦,多用象征和隐喻。‘门’有时指代‘终极真相的入口’,有时指‘净化后的新生之境’,有时又像是指一个具体的、进行最终仪式的地点。‘钥匙’更是模糊,有时指‘坚定的信念’,有时指‘牺牲’,有时又像是指某种……实物。”
实物?陆沉想起那些戒指。每一起案件现场都出现了戒指,戒指上的数字对应序列。难道戒指就是“钥匙”?集齐七枚戒指,就能打开“门”?
这个想法让人不寒而栗。如果“门”是一个具体地点,进行最终“净化”的地方,那么赵倩和失踪的吴文斌,很可能就被关在那里,等待“仪式”完成。
“陈墨的公寓退租了,他会藏在哪里?进行他最终‘仪式’的地方又会在哪里?”陆沉在会议室里踱步,“高档公寓不适合,太容易被查。废弃工厂、偏远仓库、地下场所……但既然他提到了‘门’,这个地点应该具有某种特殊的象征意义,或者符合他扭曲美学的要求。”
林微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案件相关的照片、地图和线索纸条。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镜湖路17号(废弃天文台)”、“心镜坊”、“孙伟工作室(废品站)”、“王海纵火(老图书馆钟楼)”、“陈墨曾居(高档公寓)”,最后落在代表“门”的那个巨大问号上。
“他需要一个足够隐蔽、足够大、能进行复杂布置、并且符合他‘仪式美学’的地方。”林微沉吟,“天文台废弃,但有特殊象征意义(观星,光)。图书馆钟楼是公共建筑,但顶部空间有限。他的公寓显然不是最终场地。那么,一个既有足够空间,又相对隐蔽,可能还具有某种‘封闭’、‘通道’或‘转换’象征意义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掠过市区,停在城郊结合部一片标记着废弃工厂区的区域。“……比如,废弃的地下设施?防空洞?地下仓库?或者……大型的、带有宗教或神秘色彩的废弃建筑?”
陆沉顺着她的思路:“陈墨的经济状况似乎不错,他可能用假身份租用或购买了这样的地方。查!重点排查城郊及周边区县所有近期被租赁或购买的、位置偏僻、面积较大、尤其是带有地下室或特殊结构的房产!特别是那些原用途可能与‘门’、‘通道’、‘净化’等概念有关的,比如旧教堂、庙宇、疗养院、甚至是……污水处理厂、殡仪馆附近!”
这个排查范围依然很大,但比起之前毫无头绪,总算有了方向。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对陈墨的深入调查也有了更多发现。通过分析他过去的网络发言和购买记录,发现他对中世纪炼金术、神秘主义符号、以及一些冷门的心理学派(如荣格的分析心理学中关于阴影和自性化的部分,但被严重扭曲)有深入研究。他曾多次匿名在一些学术边缘论坛发表文章,探讨“通过极端体验达成意识净化与升华”,观点激进,但逻辑严密,吸引了一些小众追随者。
更重要的是,技术科通过对刘锐提供的、陈墨使用的加密聊天软件残留信息的逆向追踪(极其困难且耗时),结合其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最终锁定了一个位于邻省山区、不久前被一个名为“隐修文化研究中心”的机构收购的废弃修道院。这个机构注册信息模糊,法人代表查无此人,收购资金的一部分,来源与陈墨的某个海外账户有间接关联。
“废弃修道院……”陆沉看着卫星地图上那个位于群山环抱中、显得孤零零的古老建筑群,“‘门’……修道院的大门?还是指代精神升华的‘窄门’?”
“那里足够隐蔽,空间足够大,建筑本身带有强烈的宗教和灵修色彩,非常适合进行扭曲的‘仪式’。”林微的目光紧盯着地图,“而且山区信号可能不好,便于隐藏和隔绝外界。”
“申请跨省联合行动!通知当地警方,秘密包围那个修道院,先进行外围侦察,绝对不要打草惊蛇!”陆沉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一次,他们似乎真的接近了猎物藏身的巢穴。
然而,就在联合行动准备就绪,先头侦察小组即将出发的前夜,市局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
电话直接转到了陆沉的办公室。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嘶哑的电子音响起,只说了两句话:
“钥匙在‘忏悔者’手中。”
“明日黄昏,‘门’在‘遗忘川’边开启。”
说完,电话挂断,无法追踪。
“忏悔者?遗忘川?”陆沉放下电话,眉头紧锁。这又是新的谜语。
“‘忏悔者’可能是指某个特定的人,或者一种身份。”林微快速思考,“在宗教语境里,忏悔者是寻求宽恕的人。在凶手的逻辑里,什么样的人需要‘忏悔’?是他的同伙?是某个被他操控的受害者?还是……”
她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白板前,指着刘锐的名字:“刘锐在压力下交代了陈墨的事情,这算是一种‘忏悔’吗?但他是被我们抓住后才坦白的。”
“或者是孙伟?他制作了戒指,是帮凶,但被抓后可能会忏悔?可孙伟在逃。”陆沉也思考着。
“‘遗忘川’……听起来像是一条河,或者一个地名。”老吴翻着地图,“本市和周边没有直接叫‘遗忘川’的河流或地方。可能是暗指,或者某个地方的别名、旧称。”
“查!所有带‘川’字的地名,河流、溪流、甚至街道!还有,有没有什么废弃的、与‘忏悔’或‘遗忘’相关的场所,比如……忏悔室?记忆诊所?废弃的档案馆?”陆沉感到时间越发紧迫。匿名电话显然是凶手主动打来的,他在预告,在挑衅,也可能是在设置另一个陷阱。但无论如何,这可能是找到赵倩和吴文斌,阻止最后仪式的唯一机会。
“‘钥匙在忏悔者手中’……”林微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目光扫过白板上所有涉案人员的照片和名字。忽然,她的视线停在了沈雨心的照片上。
沈雨心,心理咨询师,“倾听者”,宋明轩曾经试图杀害的目标,也是整个系列案件中,唯一一个从凶手精心策划的仪式中幸存下来的“祭品”。
幸存者……某种意义上,也是某种“忏悔者”吗?她聆听了太多他人的痛苦秘密(忏悔),她自己也从死亡边缘被拉回,经历了生死。
而且,沈雨心是唯一一个,收到过凶手亲自送出的、带有“S.Y.”标记戒指的人。那枚戒指,后来被证实是仿制品,但凶手选择她来传递这个信号,是否另有深意?
“沈医生……”林微轻声说,“她会不会就是‘忏悔者’?或者,‘钥匙’与她有关?”
陆沉猛地看向她:“沈雨心?可她是受害者。”
“在凶手的扭曲逻辑里,受害者或许也是一种特殊的‘参与者’。”林微缓缓道,“他选择沈医生作为‘倾听者’的代表,试图‘净化’她,但失败了。沈医生活了下来,并且可能‘听见’或‘感知’到了凶手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凶手或许认为,她承载了某种‘未完成的净化’,或者,她本身就是通向最终‘真相’或‘门’的一部分。那枚送给她的戒指,会不会就是‘钥匙’?或者,‘钥匙’的信息,就藏在给她的那枚戒指,或者那段经历里?”
这个推测大胆而惊悚。陆沉立刻拨通了保护沈雨心的警察的电话,确认沈雨心目前安全,情绪相对稳定。
“陆队,”林微建议,“我们需要再见一次沈医生。不是询问,是深入地、从她的角度,重新回顾整个遭遇,尤其是收到戒指前后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她在被囚禁那段时间的感受、听到的话、看到的任何异常。”
陆沉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明天黄昏,“门”将在“遗忘川”边开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二十四小时。
“去沈医生现在的安全屋。”他抓起外套,“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