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晞感到自己在坠入梦境深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失去父亲的恐惧,只有独自一人的恐惧。
她不想醒来了。醒来的世界,也没有父亲。那为什么还要醒来?
就在这时——
温暖。
左手传来温暖。
粗糙的、布满薄茧的手指,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有些疼,但这种疼痛拉住她,试图把她拉起。
炭治郎。
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不是“父亲”,是“炭治郎”。那个在响凯宅邸中发现她的少年,那个会脱下羽织给她温暖的少年,那个在月光下轻吻她额头的少年。
他在这里。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然后,右手也传来温暖。
另一只手,手指修长,有些颤抖,但同样用力地与她十指相扣。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仿佛在说“我绝对不会放开的”。
善逸。
那个一见面就直白说喜欢的少年,那个即使害怕也会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他也在这里。
还有——
头顶。
一只巨大的、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那里。他的掌心很粗糙,布满战斗留下的疤痕,但炽热得像真正的火焰。
炼狱先生。
他不是父亲。但他此刻按在她头顶的手,和梦中父亲的手,一样温暖。
三份温暖。三个真实的、活着的存在。
咲晞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泪水已经蓄满眼眶。
她首先看到的是炭治郎,他紧闭双眼,额上布满冷汗,但他死死握着她的左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然后是善逸。他也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嘴唇在颤抖,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但他的右手与她的右手十指相扣。
最后,她抬起头。
炼狱杏寿郎半跪在他们面前。他的眼睛睁着,金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燃烧着。他的左手撑着羽织,右手按在她的头顶。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坚硬的凝重。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接触。
炼狱轻轻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醒了吗?
咲晞的泪水滚落。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的点头。
炼狱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他收回手,转向炭治郎和善逸。
“该叫醒他们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炭治郎的手背。
“灶门少年!”炼狱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清楚楚的传到炭治郎耳边,“醒来!”
炭治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睁开眼睛,赤红的眼眸先是茫然,然后迅速聚焦。他看向咲晞,看到她脸上的泪痕,瞳孔骤缩。
“咲晞!你——”他急促地问,话没说完,炼狱的手已经移向善逸。
“黄毛少年!该起床了!”
善逸“啊”地一声惊醒,眼睛瞪得滚圆。
“发、发生什么了?我梦到咲晞酱嫁给我了然后被鬼抢走了——啊!咲晞酱!你的手!”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咲晞的手,赶紧松开,脸瞬间通红:“对、对不起!我是不是握太紧了?疼不疼?我——”
“我没事。”咲晞轻声说,声音还有些哽咽。
炭治郎已经坐直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
车厢里大部分乘客还在沉睡,血鬼术气息更加浓郁了。
“炼狱先生,这是……”炭治郎问。
“血鬼术。”炼狱低沉着声说,“我们刚刚都中招了。多亏咲晞先醒过来。”
炭治郎和善逸同时看向咲晞。
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她还能感受到梦中的痛楚,她喊出“爸爸”的瞬间。
那不是真的。她知道。但那痛楚,真实得让她颤抖。
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是炭治郎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皮肤。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是善逸。他握得很轻,但也在时时刻刻安慰着她。
“咲晞酱,”善逸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炼狱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咲晞。”
她抬起头。
炎柱的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梦只是梦。无论你梦到什么,那都不是现实。现实是——”他指了指炭治郎和善逸还有在一旁一直沉睡的伊之助。
“这些家伙还活着,需要你。你也还活着,也需要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也还活着,会保护你们到最后。”
咲晞的泪水止不住。但她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擦去眼泪。
“我……我知道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不再颤抖。
炭治郎握紧她的手:“我们一起。”
“嗯!”善逸也用力点头,“我不会再让咲晞酱做噩梦了!我会保护你的!”
炼狱准备站起身,“那么,接下来该叫猪头少年了。”
他走向还在打鼾的伊之助。炭治郎和善逸也松开咲晞的手,准备行动。
但就在起身的瞬间,咲晞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炼狱的衣袖。
炼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炼狱先生,”咲晞说,眼睛还红肿但坚定,“谢谢您。”
炼狱愣了愣,然后,他笑了。那是真正的、灿烂的笑容。
“唔姆!不客气!”他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咲踉跄了一下,“现在,让我们去把那只装神弄鬼的鬼,烧个干净!”
他的手离开了。但咲晞头顶还残留着那份温度。
父亲的温度。
不,是炼狱先生的温度。
但无论是哪个,都是真实的、活着的、守护着她的温度。
而这份温度,将成为她斩断噩梦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