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公海，未知坐标。
刘耀文趴在橡皮艇边缘，夜视仪里，那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不是船，是一个半潜式的海上平台。平台大部分沉在水下，只有顶部结构露出海面，伪装成废弃钻井平台。但热成像显示，水下部分灯火通明，有生命活动。
“确认目标。结构复杂，至少有五层甲板。热源集中在中央核心区。”严浩翔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平台外围有生物感应器，不是电子设备，是……昆虫复眼阵列。它们在用虫群做警戒。”
刘耀文对着身后四名海勤特警打手势。五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利用微型推进器靠近平台底部。那里有一个维修入口，严浩翔已经远程破解了电子锁。
入口内是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墙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蜂巢状生物质膜，膜内可见细小的虫卵在搏动。空气闷热潮湿，弥漫着甜腻的信息素气味。
“他在用虫巢结构加固平台。”刘耀文低语，“小心，别碰墙壁。”
他们沿着通道向上。越往深处，生物质覆盖越厚，甚至开始看到嵌在墙壁里的、处于休眠状态的昆虫——甲虫、蜈蚣、蜘蛛，它们像标本一样静止，但复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突然，通道前方传来“沙沙”声。
刘耀文抬手示意停止。夜视仪里，一群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正从拐角涌来，口器开合，触须颤动。
“信息素探测到陌生气味了。”严浩翔急道，“它们在报警！”
“强冲！”刘耀文举枪，但没射击——子弹会打穿舱壁，可能引发进水。他抽出腰间的电击棍，调到最大功率。
甲虫群扑上，被高压电弧扫中，成片抽搐坠落。但更多虫子从墙壁的蜂巢孔洞里钻出，源源不断。
“走！”
五人边战边冲，冲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超过三十米，贯穿上下五层甲板。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白色丝线编织成的、三层楼高的巨型“虫茧”。茧体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形。
顾明山。
他看起来八十多岁，瘦骨嶙峋，全身插满导管，连接着虫茧内壁。但最诡异的是他的头部——天灵盖被移除，大脑直接暴露在外，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搏动的、多孔的生物质膜，像昆虫的神经节。
无数细如发丝的乳白色神经索从大脑膜上延伸出来，连接着虫茧内壁，而虫茧内壁又延伸出更粗的管线，通往四面八方，最终接入平台上所有的虫巢和培养装置。
他不是在“控制”虫群。
他是成为了虫群的核心神经网络。
“你们来了。”顾明山的声音直接从虫茧内壁的震动膜发出，混响在整个空间，“比我想的慢了些。陈文柏的数据上传得很及时，让我能完成最后的校准。”
刘耀文举枪对准虫茧：“停止你的计划，顾明山。”
“计划？”顾明山笑了，那笑声像无数昆虫翅膀在共振，“不，孩子，这不是计划，是进化。人类的身体太脆弱，意识太孤独。但昆虫……它们共享信息素，共享神经冲动，它们是一个真正的集体意识。我只是在帮人类……迈出下一步。”
“用恐惧和屠杀？”
“恐惧是最强大的进化驱动力。”顾明山的声音带着狂热的平静，“只有在极致的恐惧中，旧有的神经连接才会断裂，新的通路才能打开。今晚，当七个蜂巢同时点火，全城数百万人同时陷入最深层的恐慌时，他们的集体边缘系统会释放出前所未有的神经化学海啸。而我的孩子们——那些埋在城里的种子——会接收这些信号，完成最后的蜕变。他们会成为新人类的第一批节点，一个真正共享意识、超越个体的蜂巢思维。”
“你疯了。”
“是你们太落后。”顾明山叹息，“看。”
虫茧内壁突然亮起，投射出七个城市的实时画面——电视塔、医院、火车站……每个地方都人群密集。画面一角，倒计时跳动：
00:17:33
“十七分钟后，北斗七星到达顶点。我埋在那七个地方的信息素炸弹会同时引爆。它们不会杀人，只会释放高浓度的、能诱发深层恐惧的信息素。人群会恐慌、逃窜、尖叫。然后，藏在人群中的三百二十七个‘休眠载体’会被激活，开始二次释放信息素，并展示他们的……蜕变。恐慌会指数级蔓延。而这一切产生的神经化学信号，会通过我特别调制的信息素网络，汇聚到这里，注入我的大脑，完成最后的意识统合。”
顾明山的大脑膜突然剧烈搏动。
“我会成为新意识的蜂后。而所有被感染的人，都会成为我的工蜂。一个没有孤独、没有误解、没有个体痛苦的完美社会。这难道不美好吗？”
刘耀文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虫茧上，被坚韧的生物质弹开，只留下一个白点。
“没用的。”顾明山轻笑，“虫茧材料是几丁质和蛛丝的基因改良体，能抵挡穿甲弹。而且……”
虫茧周围的墙壁突然裂开，数十个培养舱滑出。舱内，是处于不同融合阶段的人体——有的还保有大部分人形，有的已经半虫化，有的完全变成了扭曲的昆虫怪物。它们睁开眼睛，瞳孔是昆虫的复眼。
“我的孩子们，会保护我。”
培养舱开启。
同一时间，市自然博物馆。
马嘉祺和丁程鑫站在昆虫标本馆中央。所有出口已被特警封锁，馆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间：凌晨零点五十九分。
“他会在哪里‘点火’？”丁程鑫环顾四周。
“就在这里。”马嘉祺走向顾明山捐赠的那个陈列柜，盯着琥珀中的大脑切片，“他一生最珍视的‘恐惧种子’在这里，主控节点一定也在附近。”
他抬起手，轻轻敲击陈列柜后的墙壁。声音空洞。
“后面有空间。”
丁程鑫上前，两人用力推开沉重的陈列柜。后面是一扇隐藏的金属门，没有锁，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马嘉祺将自己的手掌按上去。
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墙壁是生物质膜，膜内嵌着七个透明的球形腔体，每个腔体里都浸泡着一颗人类大脑——新鲜、完整，神经束连接着生物质膜。大脑表面覆盖着与顾明山头部相似的搏动膜。
“七个‘副脑’。”丁程鑫倒吸一口凉气，“对应七个点火点。他在用这些大脑实时处理每个节点的恐惧信号，并微调信息素释放。”
房间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控制台。屏幕上，七个城市的画面和倒计时并列：
00:15:17
控制台上只有一个红色按钮，标注着：“点火”。
“能关闭吗？”马嘉祺问。
“强行切断连接，这些副脑会死亡，但可能触发备用系统。”丁程鑫快速检查线路，“而且……顾明山的主脑在公海平台。只要他活着，他就能远程重连。”
“刘耀文，听到了吗？”马嘉祺按住耳机，“你有十五分钟。必须摧毁顾明山的主脑，或者切断他与这里的连接。”
频道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枪声、虫子的嘶鸣，以及刘耀文的粗重喘息。
“明白……正在……接近核心！”
全城七个地标。
贺峻霖坐在指挥车里，左臂的伤还在痛，但他紧盯着七块屏幕。每个地点周围，特警、消防、医疗队已就位。镇定气体释放装置架设在高点，隔离带已拉起。全城广播正在循环播放：“反恐防灾演习，请市民保持冷静，听从指挥，不要恐慌。”
但人群依然密集。周末的夜晚，电视塔有灯光秀，体育场有演唱会，火车站人潮涌动。
倒计时跳动：
00:07:33
“所有单位注意，”贺峻霖对着麦克风，“倒计时七分钟。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奇怪气味、人群骚动、或有人出现异常行为——立刻按预案行动。记住，恐慌是燃料，冷静是水。我们要做的，是灭火。”
公海平台。
刘耀文浑身是伤，防护服被虫酸腐蚀出破洞，手臂被一只半虫人的镰刀前肢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他终于冲到了虫茧正下方。
四名队员，两人重伤倒地，一人昏迷，只剩他和另一人还在战斗。
虫茧内，顾明山的大脑膜搏动得越来越快，发出刺目的生物荧光。
“没时间了……”顾明山的声音开始扭曲，夹杂着虫鸣，“点火序列……启动……”
刘耀文抬头，看向虫茧顶部。那里有几根最粗的神经索，连接着平台的天线阵列——那是顾明山与七个副脑的远程连接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从战术背心掏出最后两枚高爆手雷，拔掉保险栓。
“严浩翔，引爆倒计时，三秒后。”
“什么？你会——”
“三、二——”
刘耀文用尽全力，将手雷扔向虫茧顶部的连接点，同时扑向最近的掩体。
“一！”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虫茧顶部。神经索断裂，生物质飞溅。虫茧内的顾明山发出非人的尖啸，大脑膜剧烈抽搐，荧光急速暗淡。
平台剧烈摇晃，开始倾斜。
“连接中断！”严浩翔在频道里喊，“博物馆副脑失去信号！”
博物馆地下房间。
七个副脑同时停止搏动，表面膜迅速灰败、干瘪。控制台上的屏幕闪烁，变成雪花。
倒计时停在：
00:00:47
红色“点火”按钮，暗了下去。
马嘉祺和丁程鑫对视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那个陈列柜里的琥珀大脑切片，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琥珀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雾气，从裂缝中飘散出来。
丁程鑫闻到一丝甜腻的气味，瞳孔骤缩。
“后退！是信息素！他留了最后的后手——”
话音未落，博物馆外，突然传来人群的骚动和尖叫。
七个地标，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虫潮，没有爆炸，没有人体爆开。
人群先是茫然，然后开始抱怨，接着在指挥下有序疏散。
但就在博物馆外广场上，几个正在撤离的市民突然停下脚步。
他们抬起头，眼神空洞。
嘴角，同时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然后，他们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细碎的、仿佛虫鸣的声响。
周围的人惊恐退开。
骚动开始蔓延。
指挥车里，贺峻霖猛地站起来：“博物馆方向！有情况！”
地下房间内，马嘉祺和丁程鑫看着那道淡黄色雾气在空气中扩散，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什么吸收了。
丁程鑫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眼前闪过破碎的影像——复眼、口器、振翅。他甩甩头，影像消失。
“是阈值信息素。”他声音发颤，“浓度极低，不足以激活休眠载体，但能……标记。标记那些潜意识里最容易恐惧、最容易接受集体意识的人。顾明山失败了，但他埋下了种子。下一次，只需要更少的恐惧，就能点燃。”
马嘉祺看向陈列柜。琥珀完全碎裂，里面的大脑切片已经化成了一小撮灰烬。
而灰烬的排列形状，隐约像一个扭曲的符号——
“S”。
或者，“7”。
又或者，是某个更古老的、代表“蜂巢”的图腾。
窗外，骚动渐渐平息。那几个举止异常的人被特警控制带走。人群疏散完毕。城市恢复平静。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马嘉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恐惧的种子，已经播下。
而种子，总会等到发芽的时候。
清晨五点，公海。
救援船找到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刘耀文。他抓着一块平台碎片，意识模糊，但还活着。平台已彻底沉没，顾明山和虫茧不知所踪。
严浩翔的探测器在海底只找到一些生物质残骸，和大量死亡昆虫的尸体。
没有顾明山的大脑。
没有主脑的踪迹。
仿佛那个试图成为蜂后的老人，从未存在过。
一周后，市局。
结案报告堆在桌上，很厚，但很多地方打着“数据缺失”和“待进一步调查”的标记。
苏雨薇出院了，住进了康复中心。她开始用左手画画，画的全是抽象的、扭曲的线条，她说那是“声音的形状”。
陈文柏和其他十八名受害者的遗体被妥善安葬。自然博物馆的隐藏房间被永久封闭。
七个地标的那晚，被记录为“成功的反恐演习”。
但特案组的每个人都知道，那晚他们离真正的噩梦，只有四十七秒。
贺峻霖的伤好多了，但左臂阴雨天还是会疼。宋亚轩给他配了新的止痛贴。
刘耀文躺在医院，全身多处骨折和咬伤，但恢复得不错。严浩翔每天远程给他读案件进展。
丁程鑫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蜂巢中央，无数复眼看着他。马嘉祺有时会在半夜接到他的电话，两人就沉默地听着彼此的呼吸，直到天亮。
生活似乎在回归正轨。
但有些夜晚，当城市彻底安静下来，他们会不约而同地走到窗边，看向夜空。
寻找北斗七星。
然后想起，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处，也许正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下一次“点火”。
等待恐惧再次汇聚。
等待种子，破土而出。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准备着。
因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未真正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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