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匕首与花
小燕子再次见到紫薇时，是在太后的寿宴上。她穿着永琪亲自挑选的粉色宫装，领口绣着缠枝莲，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裙摆下藏着的东西——那是一把小巧的匕首，永琪给的，他说“若有人对你不敬，就用这个保护自己”，可小燕子知道，这更像是个标记，提醒所有人，她是他的，碰不得。
紫薇坐在不远处，穿着淡紫色的衣裙，正和金锁说着什么，眉眼温柔。小燕子的目光刚落过去，手腕就被人捏了一下。永琪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和大臣们应酬，指尖却在她腕间用力：“再看，我就把她的眼睛挖出来，让你看个够。”
小燕子吓得立刻收回目光，指尖冰凉。她知道永琪说得出做得到，上次宫女不小心把茶水洒在她身上，第二天就被发卖到了宁古塔。
寿宴过半，永琪被皇上叫去议事，临走前深深看了小燕子一眼，那眼神像在说“敢动一下试试”。小燕子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直到紫薇悄悄走过来，塞给她一朵白色的茉莉花。
“这是尔康托我带给你的，”紫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时机到了就会带你走。”
茉莉花的香气清淡，却让小燕子的心猛地一跳。她刚想把花藏起来，就见永琪回来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手里拿的什么？”他问。
小燕子慌忙把花往身后藏，却被永琪一把夺了过去。他看着那朵花，眼神骤冷，花瓣被他捏在指间，瞬间碾成了泥。
“喜欢花？”永琪笑了，笑容里带着戾气，“我让人把御花园的花都拔了，以后你想看，就看我给你画的。”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和小燕子藏在裙摆下的那把一模一样，“这把给你，比花管用。”
小燕子看着那把匕首，宝石红得像血，吓得浑身发抖。紫薇站在不远处，脸色也白了，想走又不敢。
“紫薇姑娘好像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永琪看向紫薇，语气平淡，“听说你最近总往漱芳斋跑，是觉得我管不住小燕子吗？”
紫薇屈膝行礼：“五阿哥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想帮她逃出去？”永琪打断她，步步紧逼，“别忘了，你能留在宫里，全靠皇上仁慈。要是识趣，就离小燕子远点，不然……”他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威胁，谁都懂。
紫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挺直脊背：“小燕子是自由的，不是谁的所有物。”
“自由？”永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的自由就是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他转头对小燕子说，“把匕首拿出来。”
小燕子愣了愣，没动。
“拿出来！”永琪的声音陡然拔高。
小燕子吓得一抖，从裙摆下摸出那把小巧的匕首，手都在颤。
“给紫薇姑娘看看，”永琪命令道，“告诉她，这是谁给你的，谁才是真心对你好。”
小燕子咬着唇，说不出话。永琪直接抓过她的手，将匕首抵在紫薇颈间，冰凉的触感让紫薇浑身一颤。
“看到了吗？”永琪的声音像淬了毒，“她手里的刀，随时可以伤你。但只要她乖乖听话，这刀就永远不会对着她想保护的人。”
“你疯了！”紫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永琪，你这样会逼死她的！”
“逼死她？”永琪笑了，把匕首从紫薇颈间移开，擦了擦刀身，“我疼她还来不及。倒是你，再敢挑拨离间，下次就不是刀背了。”
寿宴不欢而散。小燕子被永琪带回景仁宫，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偏殿，永琪把她按在椅子上，拿着那朵被碾成泥的茉莉花，一点点抹在她手背上：“记住这味道，这是‘不听话’的下场。”
小燕子的手背被冷得发僵，花瓣的黏液沾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枷锁。她看着永琪眼底翻涌的偏执，忽然觉得那把镶嵌红宝石的匕首，比任何刑具都更让人胆寒——它明明是用来“保护”她的，却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你以前会陪我爬树，会把偷来的梅子分我一半，会笑着说‘小燕子比梅花还野’……”
“以前是以前。”永琪打断她，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以前你眼里只有我，现在呢？紫薇、尔康、金锁……你的眼睛里装了太多人，我要把他们一个个剜出去，让你重新只看着我。”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力道重得像要留下印记：“明天起，你不用去给太后请安了，也不用去漱芳斋。我请了先生来宫里，就在这偏殿教你读书，你哪儿也不用去。”
小燕子的心猛地沉下去。偏殿的窗户还钉着木板，门是精铁的，现在连出门的资格都被剥夺了，这里成了真正的囚笼。
“我不！”她猛地推开永琪，往后退了几步，撞到墙角的书架，哗啦啦掉下来几本书，“我要出去！我要见紫薇！”
永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他一步步逼近，手里不知何时又握住了那把红宝石匕首，刀身映出他阴鸷的脸：“你说什么？”
小燕子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喊：“你不能把我关起来！我不是你的东西！”
“不是我的东西？”永琪笑了，笑声里带着狠戾，“那你是谁的？尔康的？还是紫薇的？”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匕首的刀刃贴在她小臂上，冰凉的触感让小燕子尖叫出声。
“别碰我！”她拼命挣扎，眼泪混合着恐惧滚落，“永琪你放开！你这个疯子！”
“疯子？”永琪的刀刃轻轻划破一点皮，渗出细密的血珠，“我是疯了，疯得想把你锁起来，疯得见不得你对别人笑，疯得……”他的声音突然哑了，刀刃从她手臂移开，转而抵在自己心口，“疯得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哪怕你恨我。”
小燕子看着他抵在心口的匕首，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宝石映着他眼底的痛苦，突然就没了力气。她看着自己小臂上的血珠，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觉得这把匕首像个诅咒，伤了她，也困着他。
“我不出去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在这里，不看别人，就看着你……你把匕首放下好不好？”
永琪握着匕首的手僵住了。他看着小燕子泪痕斑斑的脸，看着她小臂上那点刺目的红，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猛地把匕首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随即把她死死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复呢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怕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燕子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没再挣扎。她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抖，像个怕丢了糖的孩子。偏殿里很静，只有他压抑的呜咽声和窗外偶尔飞过的鸟叫。
地上的匕首还在闪着冷光，手背上的茉莉泥已经干透，像块丑陋的痂。小燕子闭上眼，把脸埋在他颈窝——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永琪的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住了她的身，也网住了她的心。
第二天，先生果然来了，是个白胡子老头，提着书箱走进偏殿时，眼神在钉死的窗户和精铁门上顿了顿，却没多问。小燕子坐在桌前，听着先生讲“之乎者也”，偶尔抬眼，能看到永琪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红宝石匕首，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她的小臂上贴了块纱布，那点伤口不算深，却像个烙印，提醒着她和永琪之间这场病态的纠缠。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的命运就被红墙锁住，他的执念是锁芯，她的挣扎是锁舌，越是扭动，锁得越紧。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小燕子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紫薇塞给她的那朵茉莉花，清香、干净，像极了她曾经向往的自由。可现在，那自由被碾成了泥，而她，只能在这囚笼里，陪着那个爱得疯狂的人，一天天耗下去。
先生讲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小燕子却没听进去。她只想着，那把匕首下次会对着谁——是她，是紫薇，还是永琪自己？这病态的爱情，到底要流多少血，才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痛？
偏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永琪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带着占有，带着恐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小燕子低下头，看着书本上“囚”字的写法，忽然觉得，这字像极了她和他的处境——一个困在爱里，一个困在被爱里，谁也逃不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