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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初夏的故事……

第二天早读课的铃声刚落,谢辞刚把英语课本摊开在桌角,一股比昨天的橙子皮水更冲的气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像是风油精混着腐烂树叶的味道,带着点辛辣的凉意,直往人鼻子里钻。他皱紧眉抬头,就见沈清河举着个玻璃罐子凑过来,罐子口用软木塞堵着,里面盛着半罐浑浊的绿色液体,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里面晃晃悠悠,罐口还系着根红绳,红绳末端拴着个拇指大的橡皮小人,脸刻得歪歪扭扭,眼睛被挖成两个黑窟窿,正对着谢辞的方向,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新研发的‘静心液’,”沈清河把罐子往桌角一放,得意地用手指敲了敲罐壁,“昨天的橙子皮水太普通,这个不一样——操场边的老银杏叶,捡的最黄的那种,泡了一晚上,加了整整三瓶风油精,王浩说这叫‘自然与化学的碰撞’,够高级吧?”他说着还晃了晃罐子,里面的银杏叶跟着打旋,绿色液体泛起泡沫,看着更像罐没处理干净的废水。

谢辞把英语课本往旁边挪了挪,指尖在单词表上划到“distasteful”这个词,语气平淡:“王浩原话是说‘你这是乱炖,像我妈做坏了的酸菜汤’。”

“懂什么,”沈清河不服气地用课本把罐子挡住一半,只露出红绳和橡皮小人,“这叫行为艺术。你看这橡皮人,像不像昨天数学老师点名时的你?”他用下巴点了点橡皮小人,“一脸‘别叫我’的表情,刻的时候我特意把嘴角往下撇了撇,是不是很传神?”

谢辞瞥了眼那橡皮人,确实歪着脸,嘴角的刻痕深得像道疤,配上两个黑窟窿眼睛,还真有点他昨天被数学老师点名时的不情愿。他没接话,低头继续划单词,笔尖在“abnormal”下面戳出个小坑——沈清河总是这样,能用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精准戳中他的心思,像拿着放大镜在他那些藏得好好的情绪上晃悠,让他躲都躲不开。

课间铃刚响,程亿就抱着个篮球冲进来,球衣领口沾着汗渍,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橙子,果肉被啃得坑坑洼洼,橙皮上还留着牙印。“清河,打球去!三缺一,就等你了!”他说话时嘴里还嚼着橙子,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胸前的球衣上,晕开一小片黄渍,然后他瞬间尖叫爆鸣。

沈清河正用荧光笔在生物课本上涂涂画画,闻言头也没抬:“不去,我在创作。”他把课本往谢辞面前转了转,上面画了个圆滚滚的橙子,后背插着对彩色铅笔涂的羽毛翅膀,翅膀上还写着“会飞的水果侠”,橙子的脸画得像个咧嘴笑的太阳,看着确实有点……奇怪。

程亿凑过去看了一眼,咬着橙子含糊道:“这橙子看着像被门夹了,翅膀歪歪扭扭的,还水果侠呢,我看像个被踩扁的橘子。”

“这叫抽象派!”沈清河瞪了他一眼,又把课本转向谢辞,“谢辞,你说像不像?这翅膀我画了三节课,每根羽毛都不一样。”

谢辞翻着英语单词本,目光落在“ridiculous”上,没抬头:“像个烂土豆。”

沈清河“啧”了一声,把课本合上往桌洞里一塞:“行吧,打球去。谢辞,帮我看会儿‘静心液’,别让林荣给我扔了——她昨天就说要把我桌上的橙子皮城堡当垃圾清掉,还好我藏得快。”

谢辞没应声,沈清河也不在意,抓起桌边的运动外套往肩上一搭,跟着程亿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喊:“看好了啊!这可是我的艺术品!”

等沈清河跑远了,谢辞才侧头瞥了眼那罐“静心液”。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绿色液体镀了层金边,银杏叶沉在罐底,像泡发的海带,那个橡皮小人被泡得发胀,红绳勒进它歪歪扭扭的脖子里,黑窟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练习册,透着股荒诞的认真。他忽然觉得,沈清河的“抽象”就像场没头没尾的梦,梦里的橙子会长翅膀,银杏叶能当药材,连块橡皮都有自己的脾气,偏他还得天天活在这场梦里,躲都躲不开。

洁锦抱着本《灌篮高手》凑过来,手指点了点玻璃罐:“谢辞,你看沈清河这‘静心液’,像不像我奶奶泡的药酒?我奶奶泡的是人参枸杞,他这是银杏叶风油精,颜色都差不多,就是味儿冲了点。”

林荣在旁边整理被沈清河涂花的笔记本,闻言叹气:“他昨天用橙子皮堆城堡,今天泡树叶,明天指不定要在教室里养毛毛虫。上回他说要收集雨水做‘天空的眼泪’,还好被我拦下来了。”她翻开笔记本,首页被沈清河画了个涂鸦,一个长着谢辞脸的小人正在训斥一群歪歪扭扭的小怪兽,旁边写着“谢辞指挥官”。

王浩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掏出本《心理学导论》,翻到折角的一页,一本正经地分析:“从心理学角度看,沈清河的行为属于‘感官代偿’,他通过创造这些奇怪的东西来强化自己的存在感,尤其是在谢辞你面前——”

“说白了就是闲的。”谢辞合上书起身,把水杯往桌洞里一塞,“我去打水。”

走廊里刚上完体育课,弥漫着汗味和橡胶跑道的味道。沈清河和齐缆文正在走廊尽头抢篮球,沈清河跳起来够球时,运动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吱呀”声,笑声震得走廊窗户嗡嗡响。谢辞端着水杯经过,刚走到一半,就听见沈清河喊他:“谢辞!接招!”

一个篮球带着风声直直地朝他飞过来,谢辞侧身躲开,篮球“咚”地砸在墙上,弹回来正好落在沈清河怀里。沈清河笑着跑过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胸前的球衣上:“反应挺快啊!要不要来一个?手感超好,刚灌的气。”他把球递过来,手心全是汗,在篮球皮上留下几个湿印子。

谢辞没接,侧身绕过他往水房走:“手脏。”

“切,洁癖鬼。”沈清河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转身冲齐缆文喊,“再来!看我投个三分!”

谢辞接水时,看着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在池子里溅起水花。他想起沈清河画的“会飞的水果侠”,那橙子确实像被门夹了,翅膀歪得像随时会掉下来,可不知怎么,比课本上印的标准水果插画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阳光晒在橙子皮上的温度,像沈清河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乱糟糟的,却让人没法彻底无视。

午休时,沈清河抱着篮球回来,球衣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手里却多了个用草编的环,环上插着朵小雏菊,花瓣蔫了一半,花茎被折得弯弯的。“给你的,”他把草环往谢辞桌上一放,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草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球场边的草丛里摘的,比你的单词本好看吧?我编了半天呢,手指都被草割破了。”他把手伸过来,虎口处果然有道细小的血痕,沾着点草绿。

草环编得歪歪扭扭,草叶之间还夹着点泥土,小雏菊的花瓣卷着边,像只打了败仗的小怪兽,耷拉着脑袋。谢辞看着它,忽然想起昨天那个被沈清河叫做“城堡”的橙子皮堆——原来沈清河的“抽象”从不重复,昨天是水果城堡,今天是树叶药水,现在又来个草环,像只不停吐丝的蜘蛛,把乱七八糟的线缠成网,网住了半个教室的注意力,也网住了他的视线。

“扔了。”谢辞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数学练习册的函数图像上,笔尖在“y=x²”的曲线上划了道切线。

“别啊,”沈清河把草环往他手边推了推,手指点了点那朵雏菊,“你看这雏菊,多倔强,蔫了还挺着,花茎都弯了还不肯掉花瓣,像不像你?”

谢辞的笔尖顿了顿。函数图像上的切线歪了个弧度。他确实像这雏菊,习惯了紧绷着,连笑都带着股硬邦邦的劲儿,明明有时候觉得沈清河的胡闹挺有意思,却偏要板着脸说“无聊”;明明刚才躲开篮球时觉得沈清河的笑声挺好听,却非要丢下句“手脏”。沈清河总能用些没头没脑的比喻,把他那些藏得好好的心思扒开条缝,露出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沈清河,”谢辞抬眼,眼神冷了几分,“你再烦我,我就把你的‘静心液’倒进垃圾桶。”

“别别别!”沈清河立刻举手投降,抓起草环往自己头上一套,歪歪扭扭的草环卡在他汗湿的头发里,像顶滑稽的皇冠,“我戴!我戴还不行吗?你看,是不是挺好看?”他冲洁锦他们做了个鬼脸,草环上的雏菊蹭到鼻尖,惹得全班笑成一团。

洁锦笑得拍桌子:“沈清河,你这造型能去演稻草人了!”林荣也忍不住笑,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掉地上。谢辞低头算题,嘴角却没忍住绷了绷——沈清河戴草环的样子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傻气,却让人没法真的生气,就像他画的那个“会飞的水果侠”,明明丑得离谱,却让人记了一上午。

下午第一节课是生物,老师用投影仪放细胞结构的PPT,屏幕上的细胞核画得圆滚滚的,黄澄澄的像个橙子。沈清河用笔戳了戳谢辞的胳膊,小声说:“你看那细胞核,像不像成毅啃剩下的橙子核?他早上啃的那个,核就这么大,还带着点果肉呢。”

谢辞没理他,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老师的话:“细胞核是细胞的控制中心,控制着细胞的代谢和遗传,就像……”

“就像谢辞!”沈清河突然抢着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见。老师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全班瞬间安静,齐刷刷地看向谢辞。沈清河赶紧补充,脸有点红:“谢辞总能管着我们,不让我们上课打闹,不让我们把作业本当纸飞机扔,跟细胞核似的,是我们班的控制中心!”

全班哄堂大笑,连生物老师都忍不住笑了:“沈清河同学的比喻很生动嘛。”谢辞的耳根有点发烫,却没像往常那样瞪沈清河。他知道,这大概是沈清河能想到的最正经的比喻了——用他那套奇怪的逻辑,把细胞核和“管着我们”扯到一起,荒诞,却又透着点认真的暖意,像冬日里晒在身上的阳光,有点刺眼,却让人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

下课后,程亿果然拿着个橙子核凑过来,那核上还沾着点白筋,他举到沈清河面前:“清河,你说这像细胞核?我咋看着像颗小石子。”

沈清河抢过橙子核,从笔袋里掏出胶水就往生物课本上粘,旁边还画了个箭头,写着“谢辞的缩小版”。“你懂什么,”他得意地拍着课本,“这叫‘微观世界的同桌’,是艺术品,等会儿我还要拿给美术老师看看。”

王浩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翻出本《细胞生物学》:“从生物学角度,细胞核里有遗传物质,谢辞的遗传物质……”

“闭嘴王浩!”沈清河笑着把橙子核扔过去,正好砸在王浩的眼镜上,“别总说些听不懂的!艺术品讲究的是意境,懂不懂?”

教室里又乱了起来,纸飞机飞得满天飞,洁锦的《灌篮高手》被传得七扭八歪,林荣在试图抢救被沈清河用荧光笔涂花的生物课本——上面画满了长翅膀的细胞,每个细胞旁边都标着“谢辞的小弟”。谢辞坐在这片混乱里,算着物理题,却觉得笔尖下的公式都沾了点沈清河的气息——那些原本枯燥的符号,忽然像长了翅膀的橙子,在草稿纸上跳着荒诞的舞,连“F=ma”都变得不那么难了。

放学时,沈清河背着书包堵在教室门口,手里举着个用硬纸板做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个歪嘴笑脸,眼睛是用两个瓶盖做的,还涂了银色的颜料,在夕阳下闪着光。“谢辞,戴上这个,我们去买冰棍?”他把面具往谢辞面前递了递,“就当……庆祝我的‘微观世界的同桌’创作完成,美术老师说很有创意呢。”

谢辞看着那面具,瓶盖眼睛反射着夕阳,亮得像沈清河的笑。他忽然想起早上那罐“静心液”,想起会飞的橙子,想起草环上蔫了的雏菊——沈清河的世界里,好像没有“正常”这两个字,却把每一天都过得像场热热闹闹的庆典,连带着他这颗原本按部就班的心,都开始跟着晃悠。

“不戴。”谢辞绕过他往外走,脚步却慢了半拍,能听见沈清河跟过来的脚步声,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咚咚地响。

沈清河跟在后面,锲而不舍:“戴一下嘛,就一下!你看这笑脸,多像你刚才嘴角偷偷翘起来的样子——别以为我没看见,生物老师夸我的时候,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谢辞没回头,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飘出去,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冰棍要绿豆的。”

沈清河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声欢呼,声音大得震得走廊窗户嗡嗡响:“好嘞!绿豆冰棍!谢辞,你等等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河举着硬纸板面具,像举着面歪歪扭扭的旗帜,嘴里哼着跑调的《同桌的你》。谢辞走在前面,手里攥着单词本,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封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点荧光笔的黄色,像沈清河画的橙子翅膀的颜色。

他知道,沈清河的“抽象”还会继续下去,明天可能是会唱歌的石头(说不定是用弹弓打鸟时捡的),后天是能说话的橡皮(估计是刻坏了的橡皮小人升级版),甚至可能真的养起毛毛虫(他昨天还说要观察“昆虫的蜕变艺术”)。但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的单词本不会再只有黑白的字母,草稿纸上的公式旁边,或许会多一个长翅膀的橙子,歪歪扭扭,却透着点暖融融的光。

程亿他们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沈清河!等等我们!买冰棍怎么不叫上我们!”

沈清河回头喊:“来了!谢辞请冰棍!”

谢辞的脚步顿了顿,没反驳。晚风吹过,带着点操场草坪的青草气,像沈清河泡的“静心液”,奇怪,却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他忽然觉得,这场没头没尾的抽象梦,好像也挺有意思的——至少比对着单词本发呆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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