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河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瞬间收住眼泪,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肩膀几乎要贴到谢辞的胳膊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中午去食堂,我请你吃糖醋排骨,要那种炖得脱骨的,再给你打碗绿豆汤,冰镇的,解腻。”
谢辞没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草稿纸上的抛物线被划出个突兀的折角。他侧头看了眼沈清河,这家伙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嘴角咧得能看到后槽牙,刚才那点委屈劲儿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做题。”谢辞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捞出来,却没再推开靠过来的沈清河。
沈清河识趣地坐直了点,却没真的安分下来。他从笔袋里掏出支荧光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脑袋上顶着个巨大的排骨,旁边写着“谢辞专属午餐”,然后把草稿纸往谢辞面前推了推,眼睛里满是期待。
谢辞的目光扫过那涂鸦,笔尖在“y=sinx”的波形图上顿了顿,没评价,也没扔掉,只是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继续演算。沈清河见状,偷偷乐了,开始在旁边用铅笔戳橡皮,把橡皮戳得坑坑洼洼,像块被老鼠啃过的奶酪。
上午最后一节是历史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辛亥革命,声音平淡得像催眠曲。沈清河没撑住,没过十分钟就开始点头,脑袋在脖子上摇摇晃晃,像个没上紧发条的木偶。他的头发太长了,垂下来遮住眼睛,随着点头的动作扫过桌面,留下几根细碎的发丝。
谢辞正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三民主义”四个字,眼角余光瞥见沈清河快栽到桌子上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戳。沈清河猛地惊醒,嘴里嘟囔着“排骨别跑”,眼睛瞪得溜圆,看清是历史老师在讲台上翻PPT,才悻悻地坐直,揉了揉眼睛。
“别睡了,”谢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空气,“老师看你呢。”
沈清河抬头,果然对上历史老师的目光,赶紧拿起笔假装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瞎画,画了个戴眼镜的小人,旁边标着“历史老师”。谢辞眼角的余光又扫到,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把“民生主义”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
下课铃一响,沈清河像按了启动键的机器人,“腾”地站起来,拽着谢辞的胳膊就往食堂冲:“快走快走,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谢辞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历史课本差点掉在地上。
“松开。”谢辞皱着眉,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却还是被沈清河半拖半拽地往食堂走。
走廊里挤满了人,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程亿和王浩跟在后面,程亿还在那里啃早上没吃完的橙子,含糊不清地喊:“等等我们!老辞,沈清河又欺负你呢?”
沈清河回头瞪他:“什么叫欺负?这叫友好互助,带动学霸体验生活!”他说着,还故意把谢辞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谢辞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甩开沈清河的手,自己往前走。沈清河也不恼,笑嘻嘻地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肯定够,我早上听打饭阿姨说的,炖了一大锅……”
食堂里更是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汗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沈清河拉着谢辞直奔打饭窗口,指着最里面的糖醋排骨喊:“阿姨,来两份糖醋排骨,多来点汁!再要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西兰花,两碗绿豆汤,要冰的!”
打饭阿姨笑着给他盛菜:“小伙子今天这么积极?是不是又带同学来吃啊?”
“是啊阿姨,”沈清河笑得像朵花,“给我同桌补补,他学习太辛苦了!”
谢辞站在旁边,没接话,只是看着阿姨把排骨盛进餐盘,油亮亮的酱汁顺着盘子边缘往下滴。他忽然想起沈清河早上画的那个顶着排骨的小人,嘴角几不可察地绷了绷。
找座位的时候,沈清河眼疾手快地抢了个靠窗的位置,把餐盘往谢辞面前一推:“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自己的餐盘里堆着小山似的排骨,嘴里已经塞了一块,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谢辞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酱汁浓郁,甜中带酸,确实炖得很烂,一抿就脱骨。他慢慢嚼着,看着沈清河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糖醋排骨好像比平时好吃点。
“怎么样?好吃吧?”沈清河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问,“我就说阿姨的手艺一绝。”
谢辞没说话,又夹了块西兰花。沈清河见他爱吃素,把自己餐盘里的西兰花夹给他一半:“给你,我不爱吃这个,像吃草。”
谢辞的筷子顿了顿,把西兰花夹进嘴里,没拒绝。成毅和王浩端着餐盘走过来,成毅一屁股坐下,抢了沈清河一块排骨:“我就知道你点得多,分我点。”
“哎你这人!”沈清河想抢回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算了算了,看在你早上被我抢了橙子的份上,赏你一块。”
王浩推了推眼镜,看着谢辞餐盘里的菜:“谢辞,你应该多吃点蛋白质,排骨里含有丰富的胶原蛋白,有助于……”
“王浩你闭嘴吃饭!”沈清河和谢辞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两人对视一眼,谢辞迅速移开目光,低头喝绿豆汤,沈清河则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苦吃。
吃完饭,沈清河非要拉着谢辞去操场散步,说是“助消化,有助于下午学习”。操场上有不少班级在上体育课,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老师的哨子声,学生的欢呼声,混杂在一起,像首乱糟糟的交响曲。
“你看他们打球多菜,”沈清河指着不远处的一群男生,“还没我打得好,上次我一个三分球,从球场这头扔到那头,差点砸中老山羊的脑袋。”
谢辞没理他,目光落在跑道上正在跑步的女生身上,她们跑得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沈清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说:“老辞,你说我运动会1000米能跑第几?能不能超过一半人?”
谢辞侧头看他,阳光照在沈清河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不知道,”他说,“但你再不去训练,肯定最后一名。”
“切,”沈清河撇撇嘴,“我这是保存实力,到时候给他们来个惊喜。”他说着,突然跑起来,在跑道上冲了几步,然后回头冲谢辞喊:“你看我这速度,是不是很快?”
谢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跑。沈清河跑了没几步就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不行了不行了,早上没吃饭,没劲。”
谢辞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块糖,是早上沈清河塞给他的橙子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吃了。”他把糖往沈清河手里一塞。
沈清河愣了一下,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橙子味在嘴里弥漫开来。“谢了啊老辞,”他含着糖说,声音有点含糊,“还是你心疼我。”
谢辞没接话,转身往教学楼走。沈清河赶紧跟上,嘴里还在嚼着糖,含糊不清地念叨:“下午有生物课,你说老师会不会提问?我昨天看了两眼,好像讲细胞分裂……”
下午的生物课,老师果然提问了,第一个就点了沈清河。“沈清河,你来说说,细胞有丝分裂的间期主要进行什么活动?”
沈清河猛地站起来,脑袋一片空白,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含糊地说:“呃……好像是……吃饭?”
全班哄堂大笑,生物老师扶着额头叹气:“沈清河,你是不是把细胞当人了?间期主要进行DNA的复制和有关蛋白质的合成,上课好好听讲!”
沈清河红着脸坐下,偷偷瞪了谢辞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提醒我”。谢辞没看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间期:DNA复制、蛋白质合成”,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下课后,沈清河凑过来,抢过谢辞的笔记本:“让我抄抄,不然下次提问我还不会。”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划过,谢辞的字迹清秀有力,每个字都像精心雕琢过的。
“自己看。”谢辞把笔记本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拿出物理练习册,开始做题。
沈清河乖乖地抄笔记,抄着抄着突然笑出声:“老辞,你这字真好看,比女生写的还好看,不像我,字写得跟鸡爪刨似的。”
谢辞没理他,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线,解出了一道复杂的电路题。沈清河抄完笔记,把笔记本还给他,然后开始在旁边用尺子搭房子,搭了拆,拆了搭,乐此不疲。
放学前,老楚又来教室转了一圈,看到沈清河在玩尺子,没训他,只是笑着说:“沈清河,明天记得去操场练练1000米,别到时候跑不动哭鼻子。”
沈清河立刻保证:“放心吧老楚,我肯定好好练,争取不跑最后一名。”
老楚走后,沈清河收拾书包的动作快得像阵风,他把书本一股脑地塞进书包,拉链都快拉不上了。“走了老辞,回宿舍!”他拽着谢辞的胳膊就往外走。
回宿舍的路上,沈清河看到路边有只流浪猫,黄白相间的,正蹲在花坛边舔爪子。他突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早上没吃完的面包,掰了一小块扔过去。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叼着面包跑了。
“你看它多给我面子,”沈清河得意地说,“上次我喂它,它还挠我呢。”
谢辞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猫跑远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里。
回到宿舍,沈清河先冲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是老张下课还给她的。他点开微信,看到乔温岚发来的信息:“清河,晚上别玩游戏,跟谢辞一起复习功课。”
沈清河回复:“知道了妈,我跟老辞可乖了,正在一起学习呢。”发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凑到谢辞身边:“老辞,晚上干嘛?复习还是刷题?”
谢辞正在整理笔记,闻言头也没抬:“刷题。”
“哦,”沈清河有点失望,他本来想拉着谢辞打会儿游戏的,“那我在旁边看你刷,行吗?”
谢辞没说话,算是默认。沈清河搬了个凳子坐在谢辞旁边,看着他做题。谢辞的手指很长,握着笔的样子很好看,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在啃桑叶。
看了没一会儿,沈清河就觉得无聊了,开始数谢辞的睫毛,数着数着就犯困了,脑袋一歪,靠在谢辞的胳膊上睡着了。
谢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侧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胳膊上的沈清河,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点笑。谢辞没推开他,只是放慢了做题的速度,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更轻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宿舍里的灯亮了,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像裹了层蜜糖。谢辞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沈清河,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也不错,至少,不那么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谢辞醒来时,沈清河还在睡,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只是脑袋从他胳膊上移到了桌子上,口水在练习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谢辞没叫醒他,自己洗漱完毕,收拾好书包,然后拿起沈清河的手机,调了个闹钟,放在他耳边。
闹钟响的时候,沈清河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关掉闹钟,看着谢辞已经收拾好的书包,哀嚎道:“完了完了,要迟到了!”他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穿衣服、洗漱,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等两人冲到教室时,早读铃刚响。沈清河气喘吁吁地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还没翻开就打了个哈欠。谢辞已经开始背书了,声音清晰有力,“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沈清河看着他,忽然觉得,谢辞认真的样子,其实也挺帅的。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赶紧翻开课本,跟着读了起来,只是声音有点含糊,像蚊子哼哼。
上午的数学课,老张发了上周的周测试卷,沈清河的物理卷果然没上十分,只有八分。老张拿着他的卷子在讲台上点名批评:“沈清河,你这八分怎么考的?选择题全选C,填空瞎写,大题写‘老师我尽力了’,你这是在敷衍谁?”
沈清河红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谢辞的物理卷是满分,老张拿着他的卷子表扬:“谢辞这张卷子,做得非常好,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大家要向他学习。”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谢辞身上,谢辞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下课后,沈清河凑过来,看着谢辞的满分卷子,叹了口气:“老辞,你怎么这么厉害?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考满分啊?”
谢辞侧头看他,目光平静:“少玩点游戏,多做点题,就能了。”
“哎,”沈清河叹了口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他拿起自己的八分卷子,看了一眼就塞进桌洞,好像多看一眼都会扎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清河没再拉着谢辞去吃糖醋排骨,而是打了份青菜豆腐,说要“清淡饮食,有助于思考”。谢辞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青菜,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了几块给他。
沈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接过来:“谢了啊老辞,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吃素。”
谢辞没说话,继续吃饭。
下午的体育课,沈清河果然去练1000米了。他跑得气喘吁吁,脸色苍白,跑了一圈就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谢辞站在操场边看着他,手里拿着瓶水。
沈清河看到他,冲他喊:“老辞,你也来跑跑啊,锻炼身体!”
谢辞没动,只是把水往他面前递了递。沈清河走过来,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说:“不行了不行了,太累了,比打一下午球还累。”
谢辞看着他,忽然说:“我陪你跑。”
沈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老辞你真是我的救星!”
谢辞没说话,开始在跑道上慢跑。沈清河赶紧跟上去,两人并肩跑着,速度不快,却很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线,却又紧紧地靠在一起。
跑了两圈,沈清河又开始喘气,谢辞放慢了速度等他。“老辞,”沈清河喘着气说,“你说我运动会能跑完1000米吗?”
谢辞侧头看他,目光平静:“能。”
沈清河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借你吉言,到时候你一定要给我加油啊。”
谢辞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跑。沈清河跟在他身边,虽然还是很累,却觉得好像有了点力气。他看着谢辞的背影,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同桌兼室友,好像也挺好的。
傍晚的时候,两人回到宿舍,都累得不想动。沈清河往床上一躺,没多久就睡着了。谢辞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里拿着物理练习册,却没心思做。他忽然想起沈清河下午跑步时的样子,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坚持着,像只倔强的小狗。
谢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了绷,然后低下头,开始做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清河依旧每天闹闹腾腾,谢辞依旧每天安安静静,两人像两条平行线,却又在不经意间交汇,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运动会越来越近了,沈清河每天都去操场练习1000米,谢辞偶尔会陪他跑两圈,大多数时候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瓶水。
沈清河的跑步成绩一点点提高,从一开始的跑一圈就喘,到后来能跑完全程,虽然还是很慢,但已经进步很大了。他每天都很兴奋地跟谢辞汇报自己的成绩,谢辞虽然话不多,却总会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