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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初夏的故事……

晨光漫过窗台时,沈清河在练习册最后一页画的行星上补了道光环。橘红色的蜡笔在纸上晕开,像给那颗写着“谢辞”的星镶了圈金边,笔尖蹭过纸面的沙沙声,比窗外的蝉鸣还轻。

谢辞正低头演算一道电磁学大题,草稿纸上的电场线画得像被风吹散的蛛网,疏密有致。沈清河的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指节上,晨光顺着指缝溜进去,把骨节晕成半透明的白,像浸在水里的玉。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道关于引力的题,原来有些力从不需要具象化呈现,就像此刻空气里浮动的光,看不见摸不着,却悄然将两人的影子织成一张网,温柔地兜住了时光。

“这道题的洛伦兹力方向错了。”谢辞的笔尖在沈清河的练习册上轻点,墨痕落在“左手定则”旁,像只停驻的蜻蜓。沈清河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道橘红色光环上,被他一碰,猛地缩回手,蜡笔在纸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线,恰似流星划过夜空的轨迹。

“哦,左手……”沈清河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蜡笔碎屑沾在布料上,像落了层细沙。他望着谢辞重新画出的受力方向,箭头锐利如出鞘的刀,忽然觉得那些抽象的力场,早就在两人之间织成了网,每道电场线都牵着对方的影子,在无形之中维系着某种平衡。

课间操的铃声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打破了教室里的静谧。程亿从外面冲进来,额上的汗珠甩成星子,手里挥舞着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周六下午的《星际穿越》!谁跟我去看?据说里面的黑洞特效超还原,比物理课本上的示意图带劲一百倍!”

沈清河的目光亮了亮,手指在练习册页脚蜷了蜷。上次没看成的《蜘蛛侠》还在心里打转,他偷偷瞄了眼谢辞,对方正把刚收上来的作业摞成整齐一叠,侧脸在阳光下像被精心打磨过的棱镜,折射着细碎的光。

“我不去,”谢辞的声音平静如陈述物理事实,“周六要补课。”

程亿的脸垮了下来,把其中一张票往沈清河手里塞:“那你呢?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看黑洞吧?多孤单。”

沈清河捏着薄薄的票,指尖能触到纸页上凹凸的纹路,像触摸着某个遥远星系的星图。他抬头看谢辞,对方正低头整理错题本,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比课本上的日全食示意图还清晰。

“我也不去,”沈清河把票推回去,声音突然放轻,“我要跟老辞一起补课。”

程亿“啧”了一声,把票揣回兜里:“重色轻友的家伙,物理题有什么好看的,还能比黑洞吸积盘浪漫?”他转身往外走,又回头冲沈清河挤了挤眼,“说真的,那电影里的时间膨胀效应,你俩说不定能聊出花来。”

沈清河的耳朵有点发烫,抓起桌上的橡皮往程亿那边扔,橡皮擦着程亿的肩膀飞过去,撞在墙上弹回来,落在谢辞脚边。谢辞弯腰捡起橡皮,上面还沾着沈清河画行星时蹭的橘红色蜡笔印,像颗小小的星球。

“补课内容是天体物理。”谢辞把橡皮放在沈清河面前,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却让沈清河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望着那抹橘红色在白色橡皮上晕开,忽然觉得,有些抽象的约定根本无需明说,就像两颗星的轨道交汇,早就在宇宙的剧本里写好了注定。

周六的补课室在教学楼顶层,阳光透过积着薄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纹状的光斑,像块被打碎的棋盘。沈清河抱着本《时间简史》,指尖在“虫洞”两个字上划来划去,字里行间的褶皱里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上次在操场捡的,叶脉清晰得像张迷你星图。

谢辞正在黑板上推导弗里德曼方程,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像某种神秘密码。沈清河盯着他的背影,白衬衫后领被汗水洇出片浅痕,像朵正在晕开的云。他忽然想起程亿说的黑洞,原来最强大的引力场从不是宇宙深处的天体,而是某个少年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风,悄无声息却引力十足。

“这里的曲率符号错了。”谢辞转过身,粉笔头在黑板上敲了敲,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像场微型的雪。沈清河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目光正落在对方握着粉笔的手上,那根粉笔被捏出清晰的指痕,像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哦,曲率……”沈清河的手指在书页上戳了戳,银杏叶的边缘扎得指尖有点痒。他望着黑板上那些抽象的符号,忽然觉得它们是某种象形文字,每个希腊字母都藏着对方的影子——α像谢辞弯腰系鞋带时的弧度,β像他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峰,γ则像此刻落在他发梢的阳光,温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补完课下楼时,夕阳把楼梯间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的影子在台阶上交叠又分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圆舞曲。沈清河的书包里装着谢辞借给他的物理竞赛题,封面被阳光晒得发烫,像揣了颗小小的恒星。

“刚才那道关于时间膨胀的题,”沈清河的脚步慢了些,影子在谢辞的影子上踩出个浅浅的脚印,“如果真的有艘飞船以接近光速的速度飞行,飞船上的人会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谢辞的脚步顿了顿,夕阳的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层金:“相对于惯性系,是的。但飞船上的人感受不到,他们的时钟依然在正常运转。”

“就像……”沈清河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就像我们现在走的这段楼梯,明明走得一样快,我却觉得比平时长了很多。”

谢辞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他。夕阳正落在沈清河的侧脸,把他的轮廓描得像幅油画,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碎屑——那是早上谢辞塞给他的,印着质能方程的那块。

“可能是因为,”谢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落进沈清河耳朵里,“这段路有两个影子在走。”

沈清河的心跳突然像超频运转的粒子加速器,每声都撞得胸腔发疼。他低下头,望着两人交缠的影子,忽然明白那些抽象的物理概念,早就在现实里有了具象的模样——时间不是匀速流逝的河流,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弯曲,就像此刻被夕阳拉长的楼梯,每级台阶都藏着不愿走完的温柔。

走到楼下时,程亿正靠在自行车旁啃冰棍,看到他们就挥了挥手里的空票根:“电影超好看!黑洞出现的时候全场都在吸气,比老楚训话时还安静。”他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打了个转,突然笑了,“你们俩补课补出什么浪漫物理结论了?是不是发现彼此的引力场特别强?”

沈清河抓起书包往程亿身上砸,书包带扫过对方的胳膊,带起阵风:“闭嘴吧你,小心被黑洞吸进去。”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耳朵红得像被夕阳烧着了,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始终和谢辞的影子紧紧挨着,像两道永远不会分离的等高线。

谢辞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公式巧克力,是印着勾股定理的那块。他望着沈清河晃动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抽象的定理,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秘密——就像直角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看似独立,却早已被某个恒定的真理紧紧连在一起,在时间的坐标系里,画出最温柔的轨迹。

晚风里飘着栀子花的香气,混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像支没谱的歌。沈清河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等谢辞走到身边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片新捡的银杏叶,脉络比上次那片更清晰,边缘还带着点金边。

“给你,”他把叶子往谢辞手里塞,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掌心,像电流穿过两个带电粒子,“刚才在楼上捡的,像不像你黑板上画的星系旋臂?”

谢辞捏着那片叶子,脉络在掌心硌出浅浅的痕,像印下了张宇宙的地图。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清河,对方的眼睛亮得像揉碎了的星子,比任何物理实验都更能证明光的折射定律。

“像,”谢辞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像我们正在走的路。”

沈清河没听懂,却觉得心里某个抽象的角落突然被填满了,像解出了道困扰已久的物理题。他望着谢辞手里的银杏叶,在晚风中轻轻颤动,忽然明白青春这道题,从来不需要标准答案——那些抽象的光影、未说出口的话、交叠的影子,早已在时间的草稿纸上,写出了最温柔的证明。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再次拉长,像两条延伸向宇宙深处的射线,永远平行,却又在每个瞬间,感受着彼此的引力。沈清河的书包里,那本《时间简史》的书页轻轻翻动,仿佛在诉说着某个关于相遇的秘密:原来所有抽象的物理规律,最终都在证明同一件事——两个灵魂的相互吸引,才是宇宙间最永恒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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