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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初夏的故事……

霜降那天的晨雾裹着白霜,在操场的单杠上结出层薄冰。沈清河哈着白气绕着跑道慢跑,鞋底碾过结霜的草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在破译某种冬日密码。他的运动服拉链上挂着那截银色链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雾里闪着零星的光,像段被雾气稀释的星轨。

谢辞就站在跑道终点线旁,手里捧着本翻开的物理题集,书页上落了点白霜,像撒了层细盐。沈清河跑到他面前时猛地刹车,鞋底在地上滑出半米远,带起的霜粒溅到谢辞的鞋边,像场微型的雪。

“今天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三秒。”谢辞合上书,指尖在封面的“匀速直线运动”几个字上顿了顿,“霜天摩擦力小,起跑时要更用力。”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像朵转瞬即逝的云。

沈清河弯腰扶着膝盖喘气,视线落在谢辞冻得发红的指尖上,那截总是用来圈画重点的食指尤其红,像枝被冻伤的红笔。“你怎么不多穿点?”他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往谢辞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末端还沾着片干硬的银杏叶,是上次夹在课本里忘记拿出来的,“昨天老楚还说你上周的感冒没好透,怎么不听话。”

围巾上还带着沈清河的体温,混着点淡淡的橘子味——是程亿硬塞给他的护手霜味道。谢辞的耳朵尖在围巾里动了动,像只被捂住的小兽:“不冷。”

“还说不冷,”沈清河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冰凉的触感像摸到了结霜的草叶,“都冻成冰坨子了。”他突然想起物理课本上的“热传递”原理,此刻自己掌心的温度正顺着指尖往谢辞的耳朵上爬,像股缓慢流动的暖流。

谢辞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却没把围巾摘下来:“再跑两圈,今天的训练量还没完成。”他转身往操场边的石阶走,围巾在身后拖出道浅浅的痕迹,像雪地里的动物留下的足迹。

沈清河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截垂在背后的围巾像条柔软的引力线,把自己的目光牢牢吸住。他重新迈开脚步,运动鞋碾过白霜的声音里,仿佛多了点什么——不是单纯的“咯吱”声,而是像有谁在耳边轻声念着公式,每个音节都踩着心跳的节拍。

第二节课间,程亿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冲进教室,往沈清河桌上一拍:“刚在小卖部抢的热可可,就剩最后两罐了!”罐子上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模糊了印着的卡通图案,“谢辞呢?给他也来一罐,看他早上在操场冻得跟冰雕似的。”

沈清河刚拧开一罐,热可可的甜香就在鼻尖炸开,像团温暖的星云。他抬头往谢辞的座位看,对方正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发梢上还沾着点白霜,像落了层细雪。

“嘘——”沈清河把手指按在唇上,声音压得很低,“他昨晚帮我改错题到很晚,让他多睡会儿。”他把那罐没开封的热可可放进谢辞的桌洞,罐身贴着的标签被他悄悄换过——原本印着“加浓”的标签被换成了“微甜”,是他从程亿喝剩的罐子上撕下来的,谢辞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程亿撇撇嘴,往嘴里灌了口热可可,含糊不清地说:“你俩现在比原子还黏糊,核力都没这么强。”他用下巴指了指谢辞桌上的物理题集,“你看他连睡觉都抱着你的错题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书呢。”

沈清河的脸有点烫,像被热可可的蒸汽熏过。他看着那本摊开的错题本,自己画的歪扭箭头旁,谢辞用红笔补了道更流畅的辅助线,像给条崎岖的小路修了座桥。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里,藏着比任何情书都动人的秘密——比如“此处公式记错,正确应为E=mc²”的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比如“单位换算错误,罚抄十遍”的末尾,添了个简笔画的笑脸。

午休时的阳光透过结霜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格纹状的光斑,像块被切割的蜂蜜蛋糕。沈清河趴在桌上看谢辞做题,对方握着笔的手在草稿纸上移动,笔尖划出的线条时而笔直如射线,时而弯曲如电场线,把那些抽象的物理概念变成了看得见的风景。

“这道题的临界条件,”谢辞突然停下笔,笔尖在“最大静摩擦力”几个字上点了点,“你上次把μs当成了μk,这两个符号像双胞胎,但性格完全不同。”

沈清河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戴着写着“μs”的帽子,一个戴着写着“μk”的帽子,前者叉着腰像个严肃的老师,后者缩着肩像个调皮的学生。“就像你和我,”他把画推到谢辞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是μs,总是很严谨;我是μk,总爱犯错误。”

谢辞的笔尖在那个“μs”小人的帽子上顿了顿,墨点晕开成个小小的圆,像给帽子加了个绒球:“但μk也有优点,比如……”他抬头看了沈清河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启动后更灵活。”

沈清河的心跳漏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望着那个带绒球的帽子,突然觉得那些抽象的摩擦系数,其实早就在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平衡——谢辞的严谨像最大静摩擦力,稳稳地托住自己所有的冒失;而自己的活力像动摩擦系数,让这段关系总能在平稳中带着点惊喜,像辆匀速行驶却偶尔鸣笛的列车。

放学后的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温暖的隧道。沈清河抱着谢辞的物理竞赛辅导书,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已经干透,叶脉像张精致的网。他往自行车棚走时,看到谢辞正蹲在地上修自行车,链条上的机油蹭到了手指上,像抹了层黑色的颜料。

“我来吧!”沈清河把书往车筐里一扔,撸起袖子蹲下去,“我爸以前是修自行车的,这种小毛病我闭着眼睛都能搞定。”他从口袋里掏出块抹布,是早上特意带的,上面印着行星图案,“你看你手都弄脏了,等会儿怎么写作业。”

谢辞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沈清河腾出位置。夕阳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沈清河沾满机油的手指和谢辞干净的手指偶尔碰到一起,像两块不同材质的磁铁在相互吸引。链条复位的瞬间,沈清河不小心把机油蹭到了谢辞的手背,黑渍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颗小小的黑子。

“哎呀对不起!”沈清河慌忙用抹布去擦,却把黑渍蹭得更大了,像朵晕开的墨花。

谢辞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手背上的黑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事,像颗痣。”他低头看了看那片黑渍,又抬头看沈清河,目光里带着点笑意,“是你盖的章。”

沈清河的手腕被他抓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看着那片黑渍,突然觉得它比任何勋章都珍贵——它不像竞赛奖牌那样耀眼,却带着两个人共同的温度,像个隐秘的记号,刻在了时间的草稿纸上。

冬天的晚自习总是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飘落的雪花擦过玻璃的轻响。沈清河对着道热力学题发呆,草稿纸上画满了小小的雪人,每个雪人的围巾都画成了银色的链子形状,是谢辞送他的那截。

“这里的熵变计算,”谢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冬日特有的清冽,“你把可逆过程当成了不可逆过程,就像把雪人放进烤箱,肯定会化掉。”

沈清河的笔尖在雪人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阳光被他画成了波浪线,像串流动的音符:“那如果是两个雪人靠在一起呢?是不是化得慢一点?”

谢辞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一起,像两个相互取暖的雪人:“可能会。”他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大大的保温箱,把两个雪人都装了进去,“这样就化不了了。”

沈清河看着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保温箱,突然觉得它像极了此刻的教室——窗外是寒冷的冬夜,窗内是温暖的灯光,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两株在寒冬里相互依偎的植物。那些抽象的热力学定律,原来早就藏在了这些细微的瞬间里——比如两个靠近的体温能降低热量流失的速度,比如共同呼吸的空气里,熵增的速度会变得缓慢而温柔。

下晚自习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像被裹进了团巨大的棉花。沈清河把围巾分了一半给谢辞,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往宿舍走,脚印在雪地里连成串,像条蜿蜒的河流。

“你看,”沈清河指着路灯下的积雪,雪花在灯光里跳舞,像无数闪烁的星子,“像不像你推导的宇宙膨胀模型?所有的雪花都在远离彼此,但我们的脚印却在靠近。”

谢辞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脚印上,雪地上的凹陷里积着薄薄的雪,像两个相拥的月亮:“因为引力。”

沈清河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他望着漫天飞雪,突然明白那些抽象的物理规律,其实都在诉说着同一个道理——就像万有引力让行星不会脱离轨道,就像电磁力让电荷相互吸引,有些力量从不需要刻意证明,就像此刻两人紧握的手,在寒冷的冬夜里,传递着比任何公式都温暖的真理。

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雪光映得很亮,沈清河发现谢辞的手背上,那片机油蹭出的黑渍还没完全洗掉,像颗顽固的星星。他从口袋里掏出块橘子味的护手霜,是程亿塞给他的,往谢辞手背上挤了点,揉搓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件易碎的珍宝。

“这样就不冻手了。”沈清河的指尖沾着护手霜的甜香,蹭到了谢辞的指尖上,像抹了层蜜糖。

谢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黑渍被护手霜晕成了浅灰色,像朵正在融化的云。他反手握住沈清河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橘子的甜香,在寒冷的空气里酿成了杯温暖的酒。

“明天早自习,”谢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雪落在屋顶的轻响,“我带了加了肉桂的热牛奶。”

沈清河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雪光映亮的星子。他望着两人紧握的手,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因为有热可可的甜香,有错题本上的批注,有雪地里的脚印,有所有藏在抽象物理概念背后的温柔,像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青春的宇宙里,缓慢而坚定地燃烧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温柔的白色。沈清河的物理课本里,那片银杏叶和便利贴笑脸安静地待在一起,像两个相互陪伴的秘密。书页间的褶皱里,藏着比任何定律都永恒的真理——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彼此吸引,就像两颗在宇宙中运行的星,即使隔着遥远的光年,也会循着引力的轨迹,慢慢靠近,直到光芒交汇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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