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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初夏的故事……

开春的风带着融雪的潮气,把实验室窗外的玉兰花瓣吹得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掉的月光。沈清河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个褪色的纸盒,里面装着两本物理竞赛题集,封面都磨出了毛边,页脚处用铅笔写着小小的日期——是去年这个时候,谢辞陪他刷题的日子。

“这道题的解法,”谢辞的声音从实验台那边传来,手里捏着根试管,里面的溶液正泛着淡淡的蓝,像把稀释过的星光,“你当时说像绕毛线,现在还觉得像吗?”

沈清河翻开题集,那道关于涡流的大题旁,自己画了团歪歪扭扭的毛线,谢辞在旁边补了个小小的指南针,针尖指着毛线团的中心。“现在觉得像漩涡星系,”他的指尖在毛线团上轻轻划了圈,“那些环形电流就像旋臂,中心的磁场就是银心黑洞。”

谢辞把试管放进水浴锅,温度计量程上的红线慢慢爬升,像道正在延伸的时间轴。“你的比喻越来越像回事了,”他的嘴角弯了弯,“上次看的《星系演化》纪录片没白看。”

水浴锅的嗡鸣声里,沈清河突然想起谢辞送他的那本《时间简史》,书签正是那截银色链子,此刻正夹在“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那页,链环上的金属粉末在阳光下闪着,像宇宙诞生时残留的微光。他突然觉得那些抽象的宇宙学概念,其实早就在日常里扎了根——比如玉兰花瓣落地的弧度,像星系旋臂的曲率;比如水浴锅的温度变化,像宇宙膨胀的速率;比如谢辞说话时的语速,像光速一样恒定,总能让自己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

期中考试前的晚自习,教室后排的吊扇转得很慢,扇叶的影子在谢辞的草稿纸上投下旋转的光斑,像个正在转动的星系。沈清河对着道热学题发呆,草稿纸上画满了小小的温度计,每个刻度都标着不同的温度,像片混乱的温标森林。

“这里的热力学第二定律,”谢辞的笔尖在“熵增”两个字上点了点,“不是说混乱度一定会变大,而是在孤立系统里。我们的错题本是开放系统,可以输入能量让它变有序。”他往沈清河的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输入箭头,像给混乱的森林开了条路。

沈清河盯着那个箭头,突然觉得整个教室都成了个开放系统——吊扇的转动输入机械能,窗外的月光输入光能,谢辞的讲解输入信息能,而自己的思维在这些能量的流动里,慢慢从混乱走向有序,像片正在形成恒星的星云。“就像……就像我们一起整理错题,其实是在给熵减做贡献?”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像第一次提出假说的物理学家。

谢辞的笔尖在箭头末端画了个笑脸:“可以这么说。”他把自己的热学笔记推过来,上面贴着张小小的便利贴,写着“熵减的过程,就是靠近你的过程”,字迹被风扇的影子扫过,像在纸上跳动。

沈清河的心跳突然像被加热的气体分子,运动速率瞬间加快。他把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揭下来,夹进自己的错题本,正好压在那道涡流题的毛线团旁边。他突然明白,原来谢辞的物理笔记里,藏着比公式更重要的真理——熵增是宇宙的常态,但总有某些力量,愿意逆着熵增的方向,为一个人创造局部的有序,像在熵增的海洋里,筑起一座温暖的孤岛。

春游那天去了郊外的天文观测站,白色的圆顶在阳光下像颗巨大的珍珠。观测站的老师给大家演示望远镜的操作,当镜头对准天狼星时,显示屏上的星光突然分解成彩色的光谱,像被打碎的彩虹。

“这是氢原子的巴尔末系,”谢辞的手指在光谱上的暗线处点了点,“每种元素都有独特的光谱,就像指纹。”他转头看沈清河,“你的指纹是什么样的?上次实验课按手印时没注意看。”

沈清河的手指在显示屏边缘轻轻蹭了蹭,像在比对自己的指纹和光谱暗线。“大概像杂乱的谱线吧,”他的声音有点发轻,“不像你的,肯定像氢原子那样清晰。”

谢辞没说话,只是抓起他的手指,往自己的笔记本上按了下,铅笔灰在指尖留下个淡淡的印子,像个简易的指纹拓片。“很有规律,”他的指尖在印子的纹路处轻轻描着,“像多电子原子的光谱,复杂但有序。”

观测站的圆顶缓缓打开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吹起谢辞笔记本的纸页,哗啦啦地响,像宇宙背景辐射的嘶鸣。沈清河看着自己的指纹印在谢辞的笔记上,突然觉得这比任何光谱都珍贵——它不像氢原子光谱那样简单,却带着两个人的温度,像种独特的元素,只存在于彼此的世界里,有着独一无二的谱线。

夏天来临时,物理兴趣小组要做个关于“太阳能小车”的项目,沈清河负责设计车身,谢辞负责电路部分。两人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台灯的光在电路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车窗外的路灯。

“这里的电池板角度,”沈清河拿着量角器比划着,“应该和太阳高度角一致,上次地理课说夏至日的太阳高度角最大。”

谢辞把电阻焊在电路板上,锡焊的青烟在灯光里慢慢散开,像朵微型的星云。“但我们的小车要跑遍整个操场,太阳角度在变化,”他往电路板上添了个小小的调节装置,“加个跟踪系统,让电池板始终对着太阳,像向日葵。”

沈清河看着那个调节装置,突然觉得它像个微型的太阳系——电池板是行星,调节轴是自转轴,太阳是光源,而谢辞的设计思路,就是让这颗“行星”永远保持着最佳的受光角度,像地球的黄赤交角,恰到好处地带来四季,也恰到好处地让自己的努力总能得到回应。

小车试跑那天,阳光烈得晃眼,太阳能板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块小小的恒星表面。当小车沿着跑道稳稳前进时,沈清河突然发现车身侧面的花纹是谢辞画的——正是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此刻正随着小车的移动,在地面上投下奔跑的影子,像三颗正在追逐的星子。

“你什么时候画的?”沈清河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像发现了新的行星。

谢辞的手指在腰带三星的位置轻轻碰了碰:“昨晚调试的时候,觉得太空了,就补了几笔。”他的指尖沾着点银色颜料,在阳光下闪着,像蹭到了星尘。

小车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沈清河突然觉得整个操场都成了个巨大的物理实验场——阳光是能量源,小车是研究对象,自己和谢辞是观测者,而那些抽象的能量转换、运动规律、设计思路,最终都凝聚在这台奔跑的小车上,像个具象的青春符号,简单却充满力量。

暑假前的最后一次兴趣小组活动,大家在实验室吃西瓜,红色的瓜瓤在白色的瓷盘里像团小小的星云。程亿举着块瓜皮当话筒,非要让谢辞说说全国赛的经历,谢辞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拿起块瓜,说:“印象最深的是观测日全食,月亮把太阳遮住的瞬间,周围突然暗下来,贝利珠像串珍珠挂在天边,像宇宙给的礼物。”

沈清河啃着瓜,突然想起谢辞拍的日全食照片,就存在自己的手机里,此刻设成了屏保。照片里的贝利珠确实像串珍珠,而照片的角落,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调焦,正是谢辞自己,像个藏在宇宙礼物背后的守护者。他突然觉得那些抽象的天体运动,其实都藏着温柔的巧合——比如月亮恰好能遮住太阳,比如猎户座恰好能被肉眼看见,比如谢辞恰好出现在自己的青春里,像所有精心设计却又看似偶然的宇宙常数。

暑假第一天,沈清河和谢辞去了市图书馆,在天文区的角落找到本旧书,讲的是“星图绘制史”,书页泛黄得像秋叶,夹着张手写的星图,上面用铅笔标着猎户座的位置,笔迹和谢辞很像,像很多年前的谢辞留下的暗号。

“你看这个,”沈清河把星图递给谢辞,“是不是很像你画的?”

谢辞的指尖在星图上的猎户座腰带处轻轻点了点,那里有个小小的铅笔印,像颗被标记的星子。“可能是某个和我们一样喜欢猎户座的人画的,”他的声音很轻,“宇宙这么大,总有些不期而遇的相似。”

图书馆的空调风带着旧书的味道,沈清河看着谢辞低头看星图的侧脸,突然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像星图绘制的过程,一笔一划都藏着耐心。他想起从秋到春,从冬到夏,那些一起看星星的夜晚,一起解错题的午后,一起做实验的黄昏,像幅慢慢展开的星图,每个细节都被认真标注,而猎户座永远是最亮的标记,谢辞永远是最清晰的坐标。

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正在延伸的星轨。沈清河的书包里装着那本旧书,星图上的铅笔印在阳光下闪着,像颗不会熄灭的星子。他突然明白,那些抽象的时间、空间、相遇、陪伴,其实都是宇宙用最温柔的笔触写下的诗——比如星图上重合的笔迹,比如腰带三星不变的排列,比如自己和谢辞并肩的影子,看似偶然,实则早已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律牵引,在时间的长河里,画出属于彼此的、独一无二的轨迹。

而这条轨迹,还在继续延伸,像猎户座的星光,穿越光年,抵达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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