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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初夏的故事……

秋意漫进窗棂时,沈清河在物理竞赛获奖证书的塑封里夹了片银杏叶。叶脉间还留着夏末的绿意,边缘却已染上浅黄,像道正在渐变的光谱。证书上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总觉得那光芒里藏着谢辞的影子——比如“三等奖”三个字的拐角,像谢辞写公式时总爱带的小勾;比如边框的花纹,像谢辞画电场线时特意描深的轮廓。

谢辞从全国赛回来那天,行李箱的滚轮在站台地面划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解一道关于摩擦系数的应用题。沈清河举着块写着“欢迎回家”的牌子,字是用橘红色蜡笔写的,边缘故意画得歪歪扭扭,像练习册上那颗带光环的行星。

“牌子画得像颗小行星。”谢辞的声音裹着旅途的风尘,却依旧清亮,像刚被擦拭过的透镜。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银色的沙粒,“这是天文台观测站的星尘沙,据说里面混着陨石碎屑,像宇宙送来的明信片。”

沈清河接过玻璃罐,罐身贴着张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α Centauri”,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罐子深处。“这是……比邻星?”他突然想起天文杂志上说的,那是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像宇宙里的邻居。

“嗯。”谢辞的指尖在便签上轻轻点了点,“观测站的老师说,用望远镜看它的时候,总觉得在朝太阳系眨眼睛,像在打招呼。”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河手里的牌子上,蜡笔的橘红色沾了点在指尖,像蹭到了颗未熄灭的星子。

回学校的路上,梧桐叶在车窗外簌簌飘落,像无数旋转的质点。沈清河把玻璃罐放在腿上,看着沙粒在罐底铺出浅浅的弧度,突然想起谢辞讲过的行星环形成理论——那些绕着行星旋转的碎片,其实是被引力温柔捕获的流浪者。就像此刻自己心里的情绪,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轻轻托着,既踏实又轻盈。

晚自习的教室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谢辞正在黑板上推导狭义相对论的时间膨胀公式, chalk在黑板上划出的线条时而平直如光线,时而弯曲如时空。沈清河趴在桌上看他的背影,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浅浅的划痕——是全国赛做实验时被玻璃器皿蹭到的,视频通话时谢辞轻描淡写提过,此刻却看得沈清河心里发紧,像看到自己的错题本被撕了页。

“这里的坐标系转换,”谢辞转过身,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响,“要注意惯性系和非惯性系的区别,就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河,“就像你总爱坐在我左边,但从我的角度看,其实是我一直在你的右边。”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程亿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清河,挤眉弄眼地说:“听听,这题超纲了啊,明明是物理课,怎么讲起坐标系恋爱学了?”

沈清河的耳朵红得像被红外线照射过,指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重叠的坐标系,X轴标着“谢辞”,Y轴标着“沈清河”,原点处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像解出了道隐藏条件的附加题。他突然觉得那些抽象的坐标系,早就在彼此的世界里找到了锚点——谢辞的存在是X轴,稳定得像时间的流逝;自己的依赖是Y轴,灵动得像空间的延伸;而两人交汇的地方,永远是坐标系里最温暖的原点。

国庆假期的天文台之旅,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雾困住了。山顶的观测台像座浮在云里的孤岛,望远镜的镜头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像哭红的眼睛。沈清河抱着本《天体演化简史》坐在长椅上,看谢辞用软布一点点擦拭镜头,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颗紧张的恒星。

“雾太大了,可能看不到猎户座了。”沈清河的声音有点发闷,像被雾气堵住了喉咙,“早知道就不听天气预报的,说什么‘晴空万里’,简直是最大的系统误差。”

谢辞放下软布,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投影仪,屏幕上立刻映出片清晰的星空——是他在全国赛期间拍的,猎户座的星云在黑暗中舒展,像朵正在绽放的蓝玫瑰。“看不见真的,就看假的。”他把投影仪往沈清河面前推了推,“这张照片用了长时间曝光,能看到肉眼看不见的星尘,像宇宙的悄悄话。”

沈清河凑近屏幕,看着那些微弱的星尘在星云周围流动,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谢辞错题本里的批注——那些用蓝笔写的补充说明,用红笔圈的重点,用黑笔描的辅助线,看似琐碎,却共同构成了片温柔的引力场,把自己所有的笨拙都轻轻接住。

“你说,”沈清河的手指在屏幕上的星尘处轻轻点了点,“这些星星知道自己在被观测吗?就像……就像我做题时,总觉得你在看我,连笔都握不稳。”

谢辞关掉投影仪,山顶的雾恰好散了些,猎户座的腰带三星在云隙间闪了闪,像三颗被擦亮的银钉。“可能知道吧。”他的声音混着山风的清冽,“就像苹果落地时,大概也知道自己在遵循万有引力。”

沈清河望着那三颗星星,突然明白那些抽象的物理常数——比如G的数值,比如c的大小——或许都藏着宇宙的私心。就像引力常量恰好能让行星不脱离轨道,光速恰好能让星光抵达地球,而谢辞的存在,恰好能让自己在混乱的公式里找到秩序,在迷茫的青春里找到方向。

下山时,雾完全散了,月光把山路照得像条银色的丝带。沈清河踩着谢辞的影子往前走,影子在地面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两道正在做干涉实验的波。“你全国赛的题目难吗?”他突然想起谢辞从没提过比赛的细节,像藏了个重要的实验数据。

“有道题考了黑洞热力学。”谢辞的脚步慢了些,让影子重新叠在一起,“说黑洞的熵和表面积成正比,像块越变越大的黑板,写满了宇宙的秘密。”他转头看沈清河,月光在他瞳孔里投下小小的光斑,“我当时突然想起你画的行星,觉得黑洞其实也很温柔,会把所有靠近的东西都轻轻抱住。”

沈清河的心跳突然像被引力捕获的小行星,轨迹猛地弯曲了一下。他望着谢辞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关于黑洞的恐怖传说都不成立了——真正的黑洞,或许就像此刻身边的人,看似清冷,却在用自己的引力场,悄悄守护着某个笨拙的行星,让它在茫茫宇宙里,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回到学校,程亿神秘兮兮地塞给沈清河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六下午物理实验室开放日,有量子纠缠演示实验”,末尾画了个挤眉弄眼的小人。“据说这个实验超浪漫,”程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宇宙级秘密,“两个粒子不管离多远,状态都能瞬间同步,像对心有灵犀的双胞胎。”

沈清河把纸条夹进《时间简史》里,正好压在“虫洞”那页。他偷偷看了眼谢辞,对方正在整理全国赛的获奖证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证书的烫金上,像在上面撒了层星尘。“周六……”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第一次做实验时的紧张,“实验室开放日,你去吗?”

谢辞的笔尖在证书上顿了顿,抬眼看他时,睫毛上沾着点阳光的碎屑:“去,听说有量子纠缠演示,正好可以给你讲讲贝尔不等式。”

周六的物理实验室飘着淡淡的臭氧味,像雷雨过后的空气。量子纠缠实验的仪器闪着幽幽的绿光,两个被激光照射的粒子在显示屏上跳出同步的波形,像两条在宇宙中平行奔跑的光带。

“你看,”谢辞的手指在显示屏上比划着,“不管把这两个粒子分开多远,只要测量其中一个的状态,另一个会立刻做出反应,像隔着时空在打电话。”

沈清河盯着那些同步跳动的波形,突然想起自己和谢辞的错题本——谢辞在左边页写的批注,自己总会在右边页画个对应的小人;自己在草稿纸上画的歪扭箭头,谢辞总会在旁边补道更流畅的辅助线。原来有些纠缠,根本不需要量子力学来解释,就像此刻两人的目光在显示屏上交汇,连心跳都跳出了相同的频率。

实验结束后,沈清河在仪器旁发现了根银色的链子,是谢辞那截奖牌链剩下的部分,链环上还沾着点实验用的金属粉末,像裹了层星尘。“你的链子又掉了。”他把链子捡起来,指尖在链环上轻轻摩挲,“是不是故意的?”

谢辞的耳朵尖有点红,像被实验台的灯光烤过:“不是,是刚才整理仪器时不小心蹭掉的。”他接过链子,却没放进自己口袋,而是往沈清河手里塞,“这个给你,上次那截太短了,这个能当书签,正好配你的《时间简史》。”

沈清河捏着那截带着金属粉末的链子,突然觉得它像个完整的星轨——前半段挂在自己的书包上,后半段握在自己手里,而连接它们的,是谢辞从未说出口的温柔,像宇宙中最隐秘的力,把两段看似分离的轨迹,悄悄连成了一个圆。

冬天来临时,物理竞赛的获奖名单被贴在了公告栏最上方,沈清河的名字紧挨着谢辞,像两颗在星表上相邻的恒星。程亿举着手机给两人拍照,背景里的公告栏玻璃映出猎户座的虚影,像张被定格的星图。

“你看这张照片,”程亿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你俩的影子在玻璃上叠成了一个人,像个对称图形。”

沈清河看着照片里重叠的影子,突然想起谢辞讲过的宇称守恒——在某个镜像世界里,所有的不对称都会变得对称,就像此刻的自己和谢辞,在彼此的世界里,早已成为最对称的存在。

晚自习后的操场积了层薄雪,踩上去像踩在碎玻璃上。沈清河把那截银色链子挂在望远镜上,镜筒里的猎户座突然变得清晰,星尘的轨迹像被链子串了起来,成了条闪光的项链。

“你说,”沈清河的声音在雪地里发脆,像敲碎了块冰,“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像这两颗星,永远隔着固定的距离,却永远能看到彼此在发光?”

谢辞往他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是从校门口的老爷爷那里买的,皮焦里嫩,像颗被烤熟的小太阳。“可能会离得更远,”他的声音混着红薯的甜香,“但引力不会变。”

沈清河咬了口红薯,甜味在舌尖炸开,像解出了道困扰已久的难题。他望着望远镜里的猎户座,突然明白那些抽象的物理概念——时间、空间、引力、纠缠——其实都是宇宙在诉说同一个真理: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彼此的轨迹;有些陪伴,像守恒定律一样,永远不会改变。

雪越下越大,把两人的影子埋了半截,却埋不住那截挂在望远镜上的银色链子,在雪光里闪着微光,像条跨越时空的星轨。沈清河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公式要解,有多少星系要探索,自己身边总会有个愿意和自己一起看星星的人,像道永恒的参考系,让所有的迷茫都变得清晰,让所有的孤独都变得温暖。

就像此刻,谢辞的肩膀轻轻靠过来,两人的影子在雪地里慢慢融成一片,像幅被雪覆盖的油画,画里的两个少年,正用青春的笔触,在时间的草稿纸上,写下属于他们的、最温柔的物理定律。而那些定律的最终结论,早已藏在每片银杏叶的脉络里,每道公式的拐角里,每颗相互吸引的星子里——两个灵魂的相互照亮,才是宇宙间最永恒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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