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几片银杏叶,扑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林知夏抱着一摞作业本,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却不受控地黏在前方那个弯腰整理讲台的身影上。
苏念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流畅的腕骨。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很专注,笔尖划过教案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连落下的睫毛影子,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哗啦——”
作业本没抱稳,最底下的一本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念星的笔尖顿住,抬眼望过来。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蹲下去捡,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抱歉。”
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外套,领口别着银色的学生会徽章,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她的发梢上镀了层浅金。她是苏念星,隔壁(2)班的学习委员,也是学校里传说中“全能型学霸”——会弹钢琴,会打篮球,数学考试永远年级第一。
“没事。”我把草稿纸捏得发皱,心跳得有点快,“我是(3)班的林知夏。”
“我知道你。”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像晒过太阳的棉花糖,软乎乎的,“上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还爬起来冲了终点。”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那是我整个高一最社死的瞬间,冲过终点线时,我不仅摔了个狗啃泥,还把校服裤子磨破了个洞,没想到她居然记得。
“那、那是意外……”我挠了挠头,试图挽回一点形象,“那天鞋滑。”
“很厉害啊。”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边的碎发,“下次运动会,我给你加油。”
她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皱巴巴的草稿纸,又落回我的脸上:“数学作业?”
“嗯。”我把草稿纸往身后藏了藏,“最后一道题卡住了。”
“我刚好做完。”她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练习册,翻到那一页递过来,“这题用辅助线更简单,你看这里。”
她的指尖点在图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她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盯着那片光斑,忘了听她讲题。
“看懂了吗?”她偏过头问。
“啊?”我回过神,脸更红了,“没、没太懂。”
“没关系。”她笑了笑,把练习册塞进我手里,“晚自习后我在教室等你,给你讲一遍。”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进(2)班教室的背影,手里的练习册还带着她的温度。风又吹过来,卷起走廊上的落叶,我把练习册抱在怀里,心跳得像要跳出胸口。
那天之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走廊、食堂、图书馆偶遇她。
食堂里,她会端着餐盘走到我对面坐下,把糖醋排骨夹到我碗里:“看你每次都点这个。”
图书馆里,她会帮我占靠窗的座位,放下一杯热可可:“你上次说生理期喝这个好。”
走廊上,她会帮我捡起掉落的练习册,笑着揉我的头发:“小朋友,走路看着点。”
我开始把她的名字写在草稿纸的角落,把她的照片设为手机壁纸,把她的生日记在日历上。我会在她跑步的时候,偷偷站在终点线递水;会在她被学生会的事情困扰时,陪她在操场散步到熄灯;会在她熬夜刷题时,悄悄把热牛奶放在她的桌角。
第一次喊她“姐姐”,是在期中考试后的晚自习。
数学卷子发下来,我看着上面的58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躲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头,看到苏念星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
“我数学考得好差……”我吸了吸鼻子,眼泪滴在裤子上,“我是不是很笨?”
“才不是。”她蹲下来,和我平视,用纸巾擦了擦我的脸,“你只是暂时没找到方法而已。以后我帮你补数学,好不好?”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姐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啊,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
那天晚上,她在教室里帮我补到十点半。走廊里的灯已经熄灭,只有教室的白炽灯亮着,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帮我标注错题的考点,耐心地讲了一遍又一遍。我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心里悄悄埋下一颗种子。
窗外的风穿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知道,十七岁的晚风,终于把属于我的星河,吹到了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