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得教学楼外的梧桐叶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三遍,高二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只有(3)班的教室还亮着一盏灯,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在走廊的地面上投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林知夏撑着下巴,看着苏念星在错题本上写写画画的手。那双手依旧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端正又好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秋日里轻柔的风。
这是苏念星帮她补数学的第三个星期,她们总在晚自习后留在教室,一个讲,一个听,偶尔有沉默,也都是温柔的。林知夏的数学成绩慢慢有了起色,从第一次的58分,到最近小测的76分,每一点进步,都刻在这本厚厚的错题本里。
错题本是苏念星特意给她准备的,封面是淡蓝色的,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和苏念星的名字一样,念星,念星,像藏了一整个星空。林知夏格外珍惜这本本子,每次用完都会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里,生怕折了角,沾了灰。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再理一遍,”苏念星放下笔,偏过头看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辅助线的画法是关键,记住要找对应边的关系。”
林知夏点点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可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她偷偷看苏念星,看她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看她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看她嘴角浅浅的梨涡,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化开来,满是温柔。
等她演算完,苏念星接过草稿纸检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林知夏的指尖倏地一烫,赶紧缩了回去,低头假装整理桌面,耳根却悄悄红了。
“算对了。”苏念星把草稿纸还给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家知夏越来越厉害了。”
“还不是姐姐教得好。”林知夏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却还是被苏念星听到了。
苏念星的眼底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教室的钟摆滴答作响,已经快十一点了。苏念星合上错题本,把它递给林知夏:“今天就到这里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林知夏接过错题本,指尖触到封面,忽然发现本子的最后一页好像夹着什么东西,硬硬的,薄薄的。她心里好奇,却没好意思当场翻开,只是把本子抱在怀里,跟着苏念星走出了教室。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在路边投下昏黄的光,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风一吹,林知夏打了个寒颤,苏念星见状,自然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苏念星的味道,是淡淡的洗衣液香,混着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很好闻。林知夏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心里暖暖的,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知夏停下脚步,把外套还给苏念星:“姐姐,谢谢你送我回来,外套还给你。”
“没事,”苏念星接过外套,揉了揉她的头发,“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嗯。”林知夏点点头,转身往宿舍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念星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林知夏红着脸,赶紧转回头,跑进了宿舍。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已经睡了,只有她的床头还留着一盏小夜灯。林知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后,立刻把那本淡蓝色的错题本拿了出来,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小心翼翼地把夹在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她,是运动会那天跑八百米的她。照片里的她摔在跑道上,膝盖磕在地上,校服裤子磨破了一个洞,可脸上却带着倔强的神情,正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照片的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知夏,你认真的样子,真的很耀眼。
字迹是苏念星的,林知夏认得。
她捏着这张照片,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又甜甜的。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苏念星早就把她放在了心里,原来,那句“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随口一说。
她想起走廊转角的初次相遇,想起食堂里递过来的糖醋排骨,想起图书馆里温热的热可可,想起梧桐树下那句温柔的“好啊,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想起晚自习时她低头讲题的侧脸……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林知夏把照片轻轻贴在胸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泛起了浅浅的泪光。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回错题本里,又把错题本放在了枕头边。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错题本的封面上,那些细碎的星星图案,像是真的在发光。
林知夏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心里悄悄想着:原来错题本里,藏着的不只是数学题的解法,还有苏念星偷偷藏起来的温柔。
而这份温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十七岁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知道,从看到这行字的那一刻起,她心里那颗悄悄埋下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窗外的星河璀璨,晚风温柔,而她的心里,也住进了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