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空咖啡馆时已近午夜。夏以舟正在关门，看到他们的车停下，立刻打开了门。
“他在地下室。”夏以舟低声说，表情凝重。
祁煜点点头，带着苏晚晚从吧台后的一扇隐蔽门进入。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温度明显降低。地下室被改造成一个多功能空间——一侧是储存咖啡豆和酒品的货架，另一侧则是一个简易的休息区，此刻沈星回正坐在旧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
他抬起头，紫色短发凌乱，金色的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看到苏晚晚时，还是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没事吧？”苏晚晚快步走过去。
“活着出来了，至少。”沈星回的声音沙哑，“比预想的好。”
夏以舟端来热茶，祁煜则检查了地下室的隔音情况，确认安全后才坐下。
“发生了什么？”祁煜直入主题。
沈星回深吸一口气，捧着热茶杯取暖。“他们把我带到了管制区内的三号设施。不是常规的安保中心，是研究区。”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慢慢说。”夏以舟温和地提醒。
“我被关在一个观察室里，单面玻璃。外面有研究人员在工作，他们以为我昏迷了，其实我是装的。”沈星回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痛苦的画面，“他们在进行意识传输实验。不是黎深晚宴上展示的那种温和版本，是更...激进的。”
他停顿了一下：“实验对象被固定在椅子上，连接着复杂的设备。研究人员会播放特定的记忆片段——有些是实验对象自己的，有些是别人的——然后观察脑波反应。其中一次，他们输入了一段不属于任何实验对象的记忆...”
“是什么记忆？”苏晚晚轻声问。
“星空。”沈星回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向苏晚晚，“和你手腕上那个印记很像的星空。还有一个人影，站在星空下。实验对象开始剧烈挣扎，脑波活动超出了安全阈值，但研究人员没有停止，他们在记录数据。”
房间里一片寂静。祁煜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夏以舟则下意识地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水晶吊坠。
“实验对象后来怎么样了？”祁煜问。
沈星回摇摇头：“我被转移了，没看到结果。但听研究人员的对话，这不是第一次。有些实验对象会出现‘意识溶解’现象——记忆混乱，人格解体，最后变成...空白。”
“黎深知道这些吗？”
“他肯定知道。”沈星回冷笑，“深空能源的每一个研究项目都需要他签字批准。而且我听到研究人员提到‘黎总的特别项目’，时间就在最近启动，优先级最高。”
苏晚晚感到一阵寒意。那个所谓的“特别项目”，会不会与她有关？黎深对她的兴趣，是否与这些激进的意识实验相关？
“他们还说了什么？”祁煜追问。
沈星回想了一会儿：“有一个词反复出现——‘锚点’。研究人员说，意识传输需要稳定的‘锚点’，否则接收者的意识会漂移。但他们现有的锚点都不够稳定，成功率和安全边际都很低。”
“锚点...”夏以舟若有所思，“在占星学中，锚点指的是那些能够稳定星图、抵抗命运波动的人或事件。如果黎深的研究与意识能量有关，那么他可能也在寻找某种现实的锚点。”
祁煜突然站起身，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踱步。“我在艺术协会听到过类似的讨论。深空能源赞助了一个名为‘永恒记忆’的艺术项目，征集能够唤起强烈情感共鸣的艺术品。当时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赞助，但现在看来...”
“他们可能在收集情感强烈的记忆作为实验材料。”夏以舟接话，“艺术最能唤起深层情感，如果黎深的团队能够将这些情感转化为稳定的意识能量...”
“那他们就在试图创造人工的‘锚点’。”沈星回总结道，“但根据我听到的，他们还没有成功。现有的锚点都不够强，或者不够稳定。”
苏晚晚感到手腕上的胎记又开始发热。她下意识地按住它，但已经晚了——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的印记，”沈星回轻声说，“在管制区的时候，它是不是会发光？”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时候会发热，但发光...我没注意到。”
“我看到了。”沈星回的声音近乎耳语，“当你靠近观察室时，我手腕上的伤口突然不疼了，然后我看到了微弱的光，从你的手表下透出来。研究人员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仪器发出了警报。”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苏晚晚感到心脏狂跳。
“什么警报？”祁煜问。
“高频意识波动，超出了正常范围。”沈星回看向苏晚晚，“他们称它为‘异常信号源’。当时我以为是指实验室的设备，但现在想来...他们是在说你。”
地下室陷入死寂。苏晚晚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她的测试员身份，系统的异常提示，角色们对她的特殊反应，还有那个神秘的“星核”对她的胎记产生的共鸣。
“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她最终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惊讶，“但我不知道你们是否会相信。”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夏以舟温和地说：“我们都在这里，苏小姐。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会认真听。”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选择性地透露了一部分真相。
“我来自...另一个地方。不是这座城市，不是这个国家，甚至可能不是这个世界。”她小心地措辞，“几天前，我在工作时遭遇了事故，醒来时就在星月湖边。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如何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三人的反应。没有人表现出怀疑或嘲笑，反而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继续。”祁煜说。
“我发现这个世界有些地方很熟悉，仿佛在梦中见过。我认识你们，知道一些你们的事情，但又不完全一样。”她决定冒险透露更多，“比如，我知道祁煜是天才画家，沈星回是自由音乐人兼记者，夏以舟是咖啡师和占卜师。我知道深空能源，知道黎深。但我不知道沈星回和黎深过去有联系，也不知道意识实验这些事情。”
“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你来自某个情报组织吗？”沈星回问。
苏晚晚摇摇头：“不。更像是...我读过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录，但记录不完整，而且有些地方出错了。”
夏以舟轻轻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的星图不可读。你不是这个世界自然诞生的一部分，你的轨迹没有根植于这里的星空。”
“但你有那个印记。”祁煜指着她的手腕，“如果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为什么会与星核产生共鸣？”
“我不知道。”苏晚晚诚实地说，“也许是因为事故发生时，有什么东西...转移到了我身上。或者是我来到这里时，发生了什么改变。”
沈星回突然问道：“你在原来的世界是做什么的？”
“我...”苏晚晚犹豫了一下，“我是测试员。测试系统，寻找错误，确保一切正常运行。”
“测试什么系统？”
这个问题让苏晚晚语塞。她不能说自己在测试《恋与深空》这个游戏，那听起来太荒谬了。在这个真实得可怕的世界里，声称它只是一个游戏程序，不仅难以置信，甚至可能带来危险。
“信息处理系统。”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确保数据流动正常，修复异常。”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祁煜的表情突然变了，他快步走到苏晚晚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修复异常。”他重复道，“如果这个世界存在异常，你能修复吗？”
苏晚晚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处境。作为测试员，她的工作是发现并修复BUG，但她现在身处“系统”内部，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经验范围。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如果有办法，我会尝试。”
祁煜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的记忆缺失，星回的调查受阻，以舟的占卜混乱，黎深的实验失败...如果这些都是系统异常的表现呢？”
这个类比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夏以舟缓缓开口：“在神秘学中，现实被看作是多层叠加的。如果某一层出现裂缝，那么所有与之相关的事物都会受到影响。苏小姐的出现，也许不是偶然，而是某种...修复机制。”
“但她自身就是异常信号源。”沈星回指出矛盾，“如果她是来修复问题的，为什么会被黎深的仪器检测为异常？”
“也许因为修复过程本身就会产生扰动。”夏以舟推测，“就像医生动手术时，病人的生命体征会暂时异常。”
祁煜再次看向苏晚晚：“你说你知道我们，但不完全一样。能说得更具体吗？”
苏晚晚思考着如何在不透露游戏本质的情况下提供信息。
“在我的认知中，祁煜是一个孤独的艺术家，痴迷于星空，但从未见过真实星空，因为这个世界被天幕覆盖。”她开始描述，“沈星回是一个热爱自由的音乐人，总是卷入麻烦，但那些麻烦大多是小事。夏以舟是一个温和的占卜师，用咖啡和塔罗牌帮助人们。黎深是精明的商人，有些秘密，但不像现在这样...深入。”
她顿了顿：“而且在我的认知中，你们之间没有这么多交集。祁煜和沈星回应该不认识，夏以舟和黎深没有接触。每个人的故事都是独立的。”
“但现在它们交织在一起了。”沈星回说，“因为你的出现？”
“或者因为系统已经异常了一段时间，我的出现只是结果，而不是原因。”苏晚晚提出另一种可能，“也许在我来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开始...崩溃。”
这个想法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在崩溃，那么他们所有人，整个城市，甚至更广阔的存在，都处于危险之中。
夏以舟突然站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副手工绘制的塔罗牌，纸张已经泛黄。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有三百多年历史了。”他轻声说，“在我继承咖啡馆的那天，师父让我为‘未来最关键的客人’抽一张牌，然后封存起来，直到那个人出现。”
他看向苏晚晚：“你愿意让我兑现那个预言吗？”
苏晚晚点点头。夏以舟闭上眼睛，默念着什么，然后从牌堆中抽出一张，没有看就放在了桌子上。
牌面朝上。
“世界。”夏以舟倒吸一口冷气，“正位。”
牌面上是一个舞者，被月桂花环环绕，四角是象征四大元素的生物。在塔罗牌义中，“世界”正位代表着完成、整合、旅行和循环的终结。
“这张牌...”夏以舟的声音有些颤抖，“意味着你已经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循环，或者即将完成。你来到了旅程的终点，但也可能是新旅程的起点。”
“旅行...”苏晚晚轻声重复，“如果我的到来是一次旅行，那么回去的路呢？”
“牌面没有显示。”夏以舟说，“但‘世界’牌暗示着某种圆满。也许你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完成某件事。只有完成了，循环才会闭合，你才能继续前进。”
祁煜突然说：“我的画。我一直在画星空和你，仿佛在无意识中等待你的到来。如果这世界是一个系统，那么我的创作可能是系统的自我修复尝试——通过艺术表达异常，试图引起注意。”
“而我的调查。”沈星回接话，“我一直以为是在为父亲寻找真相，但如果那只是一层表面呢？如果深空能源的问题，实际上是系统更深层故障的表现？”
“我的占卜混乱，无法读取你的星图...”夏以舟也加入了推测，“也许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在修复异常，而在修复完成前，一切都会呈现混乱状态。”
这个理论越来越完整，但也越来越令人不安。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苏晚晚肩上的责任就太重了。她不仅要找到回家的路，还要修复一个可能正在崩溃的世界。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祁煜恢复了冷静，“星回，你在实验室还看到了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重要。”
沈星回努力回忆：“实验对象的编号...是XS-07。研究人员提到，这个编号的实验体对‘星图记忆’有特殊反应。还有一个时间表——‘锚点稳定性测试’，计划在下周三进行，地点是管制区主设施。”
“下周三...”祁煜计算着，“那就是五天后。黎深邀请晚晚参观研究设施，很可能也是在下周。这不会是巧合。”
“他可能想把苏小姐作为新的实验对象。”夏以舟担忧地说，“如果她的印记真的与意识能量有关...”
“我不会让他得逞。”祁煜的声音坚定，“无论如何，我们会保护你。”
苏晚晚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动。这些人，这些本应是游戏角色的存在，正在表现出真实的关心和决心。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将他们简单地看作程序生成的形象。
“谢谢你们。”她真诚地说。
沈星回突然笑了，虽然疲倦，但真实。“不客气。毕竟，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在崩溃，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帮你，也就是帮我们自己。”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敲响，节奏急促。夏以舟立刻警觉起来，示意大家安静。敲门声又响了一次，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以舟，是我！开门！”
是林月。
夏以舟打开门，钢琴家匆匆走进地下室，红色的礼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的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我偷了黎深的一份文件。”她直截了当地说，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晚宴中途他离开，就是因为这份文件被盗的警报。我在他回书房前复制了一份。”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为什么？”祁煜问。
林月看向苏晚晚，眼神复杂。“因为我在文件上看到了你的画像，苏小姐。还有你的那个印记。”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几页纸。第一页就是苏晚晚的素描像，与她本人惊人地相似，旁边是详细的生物数据分析和那个星星印记的放大图。
标题写着：“异常信号源-XS-09：特性分析与收容计划”。
“XS-09...”沈星回低语，“比我在实验室看到的编号更新。他们已经把你列为实验对象了。”
苏晚晚感到一阵眩晕。黎深不仅知道她的异常，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林月翻到下一页，上面是一个时间表：“锚点稳定性测试，周三下午三点，主设施第七实验室。实验对象：XS-09。目标：测定异常信号源的锚点强度及意识兼容性。”
再下一页是风险评估，标注着高风险，但旁边有黎深的亲笔批注：“必要风险。若XS-09确认为稳定锚点，将彻底解决意识传输瓶颈。优先执行。”
“这是非法人体实验。”夏以舟的声音中带着愤怒，“黎深怎么能...”
“深空能源在管制区内有完全自治权。”林月打断他，“这是三年前政府特别授予的，为了推动‘国家战略科技项目’。只要不涉及管制区外的公民，他们可以做几乎任何研究。”
“但我不是他们的公民。”苏晚晚说，“我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们认为你没有法律保护。”林月叹了口气，“黎深在晚宴上的邀请，就是一个陷阱。一旦你进入管制区，就再也出不来了。”
祁煜拿起文件仔细阅读，脸色越来越苍白。“测试中包括极端压力下的意识反应...他们打算用记忆覆盖和情感冲击来测试你的稳定性。这可能会...摧毁你的意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晚晚感到恐惧，但奇怪的是，也有一种奇怪的平静。至少现在，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敌人的计划。
“我们该怎么办？”沈星回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晚晚。她沉思了片刻，然后说：
“我去。”
“什么？”祁煜几乎要站起来。
“我去参加测试。”苏晚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不是作为他们的实验对象，而是作为测试员。如果这个世界真是一个系统，如果我真的是来修复异常的，那么最接近问题核心的地方，就是管制区内的实验室。”
“太危险了。”夏以舟反对，“你可能会失去自我，甚至生命。”
“但如果我不去，我们永远不知道真相。”苏晚晚说，“而且，如果黎深真的在寻找稳定锚点来解决意识传输问题，那么他的研究可能确实是这个世界的关键。也许修复异常的方法，就在他的实验室里。”
林月惊讶地看着她：“你比看起来勇敢，苏小姐。”
“我只是做我一直在做的工作——测试系统，寻找错误，尝试修复。”苏晚晚微笑道，“只不过这次，我在系统内部。”
祁煜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如果你决定要去，我不会阻止你。但我会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沈星回立刻说。
夏以舟点头：“我会在外面接应，用我所有的方法干扰他们的监控系统。”
林月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提供黎深宅邸的访问权限。那里有一条通往管制区的秘密通道，黎深私人使用，监控较少。”
计划开始成形。虽然危险，但至少有了方向和盟友。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地下室的会议持续到凌晨三点，制定了详细的策略和应急预案。
当所有人终于疲惫地决定休息时，苏晚晚回到二楼的房间，却没有立即入睡。她站在窗前，看着黎明前的黑暗，手腕上的胎记微微发光，仿佛在与即将升起的太阳对话。
她的视野边缘再次浮现系统文字：
【主线任务更新：进入管制区主设施】
【目标：查明意识实验真相，寻找系统异常根源】
【警告：此区域危险等级极高，建议角色等级达到20级再尝试】
【当前角色等级：5】
【检测到多名高等级角色加入队伍，任务难度已调整】
苏晚晚苦笑。在这个世界里，她甚至有自己的“角色等级”。而那个等级5的提示，提醒着她在这个世界是多么脆弱。
但她不再孤单。有祁煜、沈星回、夏以舟，现在还有林月。这些本应是游戏角色的存在，现在是她真实的盟友。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修复这个世界的异常，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无论这个世界是游戏还是现实，无论她的存在是意外还是注定，她都会走到最后，揭开所有的谜底。
因为这就是她的工作，她的使命，她的选择。
晨光终于刺破黑暗，洒在咖啡馆的窗玻璃上。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五天。五天后，她将踏入这座城市的最后禁区，直面它的所有秘密。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做好准备，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提升自己的“等级”，并与她的新朋友们建立更深的联系。
旅程，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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