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宴罢，长留山的春色更浓了几分。
花千骨跟着白子画回到绝情殿时，庭院里的桃花，开得如云似霞。
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小径上，铺成了一条柔软的花路。
她提着裙摆，走在后面，看着白子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百年前，她总爱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生怕自己跟不上他的步伐。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却不敢有半分逾矩。
如今，她依旧跟在他身后，却再也不用小心翼翼。
白子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在想什么？”他问，眼底带着淡淡的疏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花千骨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不敢说，自己在想方才瑶池宴上，他替她挡下的那杯烈酒。
也不敢说，自己贪恋着此刻与他并肩而行的时光。
两人并肩走进庭院，石桌上，早已摆好了清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是殿里的仙娥送来的，摆得规规矩矩，透着几分冷清。
绝情殿向来如此，没有旁人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桃枝的轻响。
白子画走到石桌旁，拂袖落座。他拿起茶壶，替自己斟了一杯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花千骨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不知该坐还是该站。
“坐。”白子画的声音淡淡响起，打破了庭院里的寂静。
她应声坐下，指尖却还是有些发紧。
阳光透过桃枝的缝隙，洒在石桌上，暖融融的。
白子画捧着茶杯，目光落在院中的桃花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千骨偷偷抬眼，看向他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得不像话。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白子画忽然转头，才慌忙移开视线。
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瑶池宴上，你险些被霓漫天刁难，为何不吭声？”白子画问道。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关心。
花千骨抿了抿唇，低声道：“尊上已替我解围，弟子不必多言。”
她知道，霓漫天素来与她不和，可在白子画面前，她不想惹是生非。
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白子画沉默片刻，放下茶杯：“往后再遇此事，不必隐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淌过花千骨的心底。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是，弟子记住了。”
庭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花瓣飘落的簌簌声。
花千骨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尊上，今日不用处理宗门事务吗？”
盟会刚罢，按说该有不少琐事等着他决断。
白子画抬眸看她，眸光清浅：“盟会已罢，琐事不多。”
他顿了顿，又道：“你伤势未愈，今日便在殿中休养。”
花千骨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在瑶池宴上，为了避让霓漫天，不慎扭伤了脚踝。
她以为他没看见，没想到，他竟留意到了。
“弟子的伤无碍，不碍事的。”她连忙说道。
白子画却没接话，只是起身，走进了殿内。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白玉药瓶走出来，递给她。
“外敷，每日三次。”
花千骨接过药瓶，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心头又是一颤。
“谢尊上。”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瓶身温润，带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他亲手炼制的药膏，她认得。
从前她练剑受伤，他也曾给过她一瓶，只是那时，他从未这般细致叮嘱。
白子画重新落座，拿起书卷，安静地翻阅起来。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花千骨坐在一旁，看着他安静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默默将药瓶收好，然后撑着下巴，看向院中的桃花。
花瓣还在飘落，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花千骨忽然开口：“尊上，我们去后山走走吧。”
后山有一片竹林，是她最喜欢去的地方。
那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白子画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你的脚伤？”
“已经好多了，走走无妨。”花千骨连忙说道。
她怕他拒绝，又补充道：“竹林的空气好，对伤势恢复有好处。”
白子画沉默片刻，放下书卷：“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后山走去。
花千骨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脚步，生怕自己的跛脚，惹他嫌弃。
白子画似乎察觉到了，脚步也慢了下来，与她并肩而行。
竹林里的空气，清新而湿润。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金芒，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曲温柔的歌谣。
花千骨走到当年练剑的青石旁，停下脚步。
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她，剑法笨拙，总是被树枝绊倒。
白子画站在一旁，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从不嘲笑她。
“还记得吗？”花千骨转头看向白子画，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她想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笨手笨脚的小徒弟。
白子画的目光落在青石上，眸光微动。
“记得。”他的声音很轻，“你第一次在这里练剑，摔了个四脚朝天。”
花千骨的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我才没哭。”
话虽如此，眼底却漾满了笑意。
原来，他都记得。
她走到白子画面前，踮起脚尖，想说些什么，却又忽然想起两人的身份。
师尊与弟子，终究是隔着一道天堑。
她的动作顿住，心头涌上一丝失落。
白子画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微蹙：“怎么了？”
花千骨连忙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没什么，弟子只是觉得，今日的竹林，格外好看。”
她转过身，看向随风摇曳的竹叶，掩去眼底的失落。
白子画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竹林里的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
花千骨的心头，藏着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
那句“我爱你”，她只能藏在心底，不敢让他听见。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两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竹林外，桃花纷飞。
绝情殿的庭院里，清茶还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长留山的春天，真的来了。
只是这份春暖，于她而言，终究带着几分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只能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不敢靠近，亦不敢远离。
再也不会分开，却也，从未真正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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