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拂过花千骨的发梢。
她望着随风晃动的竹叶,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那点雀跃,渐渐淡了下去。
白子画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青石上,神色淡然。
“当年你执意练剑,摔得满身是伤,也不肯歇。”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像竹叶相撞的轻响。
花千骨一愣,转头看他,眼底闪过惊讶。
她以为,那些笨拙的过往,他早忘了。
“弟子那时太笨,总也学不好。”她低下头,声音细弱。
白子画却摇了摇头:“你只是心急,根基是稳的。”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花千骨的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她抬眼看向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温润的轮廓。
“尊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白子画转头看她,眸光清浅,像山间的清泉。
“你的剑法,这些年精进不少。”他道。
瑶池宴上,她避让霓漫天时的身法,利落流畅,绝非当年可比。
花千骨的脸颊微红,低声道:“是尊上当年教得好。”
若不是他一次次耐心指点,她断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白子画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花千骨连忙跟上,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竹林深处,有一方小小的潭水,水清见底,倒映着竹叶的影子。
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碎了一潭的竹影。
白子画走到潭边,停下脚步,俯身看着潭水。
花千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百转千回。
她多想,能再靠近他一点,哪怕只是一步。
可师徒的名分,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在原地。
“这潭水,百年未变。”白子画忽然开口。
花千骨回过神,看向潭水:“是啊,还是这般清澈。”
百年前,她曾在这里洗过剑,也曾在这里,偷偷哭过。
那时她练不好剑法,心里委屈,却不敢在他面前表露。
“你曾在这里,哭过一次。”
白子画的声音,再次响起。
花千骨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弟子……弟子没有。”她慌忙辩解,指尖都有些发烫。
白子画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日你练剑受挫,躲在这里掉眼泪,我站在你身后,你竟未察觉。”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花千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委屈,都被他看在眼里。
“尊上……”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白子画却没再提往事,只是弯腰,捡起一片落在潭边的竹叶。
竹叶青翠,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抬手,将竹叶递到她面前。
“拿着吧。”
花千骨怔怔地伸出手,接过那片竹叶。
指尖触碰到叶片上的露水,微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她握紧竹叶,低头看着叶片上的纹路,心头五味杂陈。
潭边的风,更柔了。
两人并肩站着,沉默无言,却没有半分尴尬。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潭面上,波光粼粼。
花千骨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必说出口,不必强求,只要能这样,陪在他身边。
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子画看了一眼天色,道:“该回殿了。”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竹叶,染得整片竹林,都带着暖金色。
花千骨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朝着竹林外走去。
她的脚步,依旧有些跛,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白子画走得不快,始终与她并肩,步伐从容。
走到竹林入口时,花千骨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着白子画的背影,咬了咬唇,轻声道:
“尊上,今日……多谢你。”
白子画回头看她,眸光温润。
“不必谢。”
他顿了顿,又道:“你的脚伤,还需静养。”
花千骨用力点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了。
“弟子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绝情殿的路上。
夕阳落在他们身后,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桃花依旧纷飞,落在青石小径上,像铺了一层粉色的雪。
绝情殿的方向,炊烟袅袅。
是仙娥在准备晚膳了。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竹叶。
竹叶上的露水,早已干涸,却留下了淡淡的清香。
这份清香,像极了此刻的心情,带着几分甜,几分涩。
她知道,有些话,或许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可她也知道,只要能守着这份岁月静好,就够了。
长留山的春天,还很长。
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他,看遍这里的花开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