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课表，指尖被纸边硌出浅红的印子。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卷起她校服的衣角，也把旧琴房方向飘来的、混着松木与灰尘的气息送到鼻尖。课表上“周五最后一节自习 旧琴房”的字迹像枚细小的针，轻轻刺着她的好奇心。她沿着教学楼西侧的楼梯往下走，每一级台阶都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在替她的心跳打节拍。
旧琴房的门虚掩着，木质门板上裂着好几道深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林知夏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惊飞了檐角的麻雀。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她的目光扫过琴房里的一切：靠墙摆着两架落满灰尘的旧钢琴，琴键泛黄，其中一架的琴盖还支着，上面摊着一本卷边的琴谱；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乐谱架，旁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五线谱纸；最里面的窗边，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放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还有一个画着篮球图案的帆布包。
“谁？”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男声突然响起，林知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课表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球服的男生靠在钢琴旁，手里转着一支笔，正是江驰。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号码的球服。看见林知夏，他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年级第一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难道是来抓逃课的？”
林知夏的脸瞬间涨红，赶紧把课表藏到身后：“我……我路过。”
“路过？”江驰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手里藏着什么？给我看看。”
他的声音带着点戏谑，林知夏却觉得心跳得更快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钢琴，发出沉闷的声响。江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来，让她的耳朵瞬间发烫。“小心点，这钢琴可经不起撞。”他笑着说，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手。
林知夏咬了咬嘴唇，终于把课表递了出去。江驰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慢慢凝固。他把课表翻到背面，看着那些潦草的批注，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这是我的。”
“我在失物招领处捡到的。”林知夏小声说，“本来想还给你，又不知道你在哪里。”
江驰把课表折成方块，塞进球服的口袋里，动作一气呵成。“谢了。”他靠回钢琴上，手指轻轻敲打着琴键，发出不成调的声响，“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课表上写了。”林知夏的声音细若蚊蚋，“周五最后一节自习，旧琴房。”
江驰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惊讶：“你居然看了我的批注？”
“我不是故意的！”林知夏赶紧解释，“只是不小心看到的……”
“没事。”他打断她，重新敲起琴键，这次的旋律连贯了些，是《小星星》的调子，“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林知夏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在老师眼里“无药可救”的问题学生，居然会在旧琴房里弹钢琴。更让她意外的是，他的指法虽然生疏，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你怎么会在这里弹琴？”她忍不住问。
江驰的手指离开琴键，指尖在泛黄的琴谱上划过：“我妈以前是这里的钢琴老师。她去世后，我就经常来这里待着。”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这里很安静，没人会来烦我。”
林知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想起每次在操场上看到江驰，他总是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从来没人见过他这样安静的一面。原来那些张扬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你弹的《小星星》，是你妈妈教你的？”她问。
江驰点了点头，重新抬手放在琴键上：“嗯。她教我的第一首曲子。”
这次的旋律比刚才流畅了许多，简单的音符在琴房里盘旋，像温暖的水流漫过心田。林知夏找了个角落的木凳坐下，安静地听着。阳光穿过玻璃窗，在江驰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江驰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转过头，看见林知夏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怎么了？”他问。
“你弹得很好。”林知夏认真地说，“比我想象中好。”
江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真的？我还以为会很难听。”
“不会。”林知夏摇了摇头，“很温柔。”
他的耳朵突然红了，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琴谱：“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弹给你听。”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嗯”了一声。阳光在琴房里流淌，她看着江驰的背影，突然觉得那张皱巴巴的课表，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个平行世界的门。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剧本，只等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故事正式开场。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驰把琴谱合起来，塞进帆布包里。“一起走？”他问。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旧琴房，阳光正好，落在他们的肩膀上。江驰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课表上提到的橘子糖，递给她：“给你。我妈以前总给我买这个，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
林知夏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揉进了糖里。她看着江驰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青春里最甜的糖，从来都不是商店里买来的，而是某个少年递过来的，带着阳光和心跳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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