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把洗干净的课表用镇纸压在书桌角时,窗外的香樟树影正随着晚风在作业本上晃。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刚结束,她抱着刚发的模拟试卷往旧琴房走,书包里还装着妈妈给她准备的绿豆糕。
路过操场时,她看见江驰穿着球服和队友们击掌,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在草皮上。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冲她扬扬下巴。林知夏赶紧低下头,快步拐进通往琴房的回廊。
旧琴房的门还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时,没再听见吱呀的声响,想来是江驰上次走前给门轴上了油。阳光斜斜地落在琴键上,那架老旧的钢琴上摆着半瓶柠檬水,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贝多芬奏鸣曲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林知夏把书包放在角落的木凳上。
江驰正弯腰调试琴凳的高度,闻言回头:“课表上写着,每周五最后一节自习,旧琴房。”他指了指钢琴上那张压在乐谱下的课表,正是她上周还给他的那张,“我猜你会来。”
林知夏的脸颊微微发烫,把绿豆糕放在桌上:“我妈做的,你要不要尝一块?”
江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好吃。比食堂的绿豆饼强多了。”他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敲出几个音符,“上次你说喜欢《小星星》,我改编了一个版本,想听吗?”
林知夏点点头,坐在旁边的木凳上。
琴声响起来的时候,晚风恰好穿过半开的窗户,带着栀子花香扑进屋里。改编后的旋律不再是孩童式的简单明快,而是多了几分温柔的缱绻,像初夏夜晚的月光,轻轻落在人心上。林知夏托着腮看他的侧脸,夕阳在他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在琴键上跳跃出流畅的弧线。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弹琴吗?”她轻声问。
江驰的动作顿了一下,音符断在半空中。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抬手弹奏:“我妈以前是这所学校的音乐老师,她就在这里教学生弹琴。”
林知夏屏住呼吸,没再说话。她知道江驰的妈妈在他初中时就因病去世了,只是没想到会和这所旧琴房有关。
“她最喜欢弹《小星星》,说这是写给我的摇篮曲。”江驰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后来她走了,我就经常来这里弹琴,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琴曲进入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林知夏看着他垂在琴键上的手,轻轻说:“弹得很好。”
江驰笑了笑,转过头看她:“比食堂的绿豆饼还好?”
林知夏被他逗笑,脸颊更红了:“嗯,比绿豆饼还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江驰把柠檬水推到她面前:“快喝吧,不然该凉了。”
林知夏接过杯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傍晚的燥热。她看着杯子上印着的篮球图案,忽然想起上次在这里看到的帆布包:“你每天都来这里吗?”
“不一定,”江驰靠在钢琴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琴键,“有时候训练晚了就不来了。不过只要你来,我都会在。”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柠檬片:“我不是每天都来的。”
“我知道,”江驰的声音带着笑意,“所以我每天都来,等你。”
晚风穿过窗户,吹动了摊开的乐谱。林知夏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细碎的星光,像极了琴曲里温柔的旋律。她忽然明白,有些心动就像旧琴房里的琴声,一旦响起,就再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