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卷着碎叶，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我和张阿姨攥着那枚铜钥匙，沿着宿舍楼后的小路往旧仓库走，鞋底碾过积灰的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整座旧校区都沉在黑暗里，只有远处保安室的灯亮着一点昏黄，像濒死的萤火。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我就是在这里看见小雅被人推进仓库的。”张阿姨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我手背上微微发颤，“我追过去的时候，仓库门已经锁死了，我撞得手都破了，也没能推开。”她抬起手腕，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夜色里泛着白，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仓库的铁门爬满锈迹，风灌进缝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我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钥匙转到底的瞬间，张阿姨突然按住我的手：“等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眼弯弯，手里抱着一本画满星星的笔记本。“这是小雅最喜欢的本子，她说要把秘密都写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铁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仓库里堆着废弃的课桌椅和蒙尘的教具，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光斑。张阿姨打开手机电筒，光束扫过货架，停在最里侧的一扇木门上。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发紧，“小雅说过，仓库里有个隔间，是她偷偷藏东西的地方。”
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我把铜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就开了。隔间里比外面更暗，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木屑味。张阿姨的电筒光束扫过墙面，我看见墙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他们在试卷里藏了东西，我知道是谁拿的。”
“这是小雅的字！”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蹲下身，在墙角的旧纸箱里翻找，“她一定把证据藏在这里了。”
我蹲在她身边帮忙，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个铁皮饼干罐，罐身印着褪色的小熊图案。打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本封皮磨破的笔记本，还有几张皱巴巴的试卷。
“就是这个！”张阿姨一把抢过笔记本，指尖抚过封面上的星星图案，“这是小雅的本子！”
她刚翻开第一页，仓库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男人压低的咒骂：“死老太婆，果然在这里。”
张阿姨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把笔记本塞进我的怀里，推了我一把：“从气窗爬出去！我拦住他！”
我还没反应过来，仓库的铁门已经被踹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橡胶警棍。他看见我们，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张桂兰，你还不死心？当年小雅的事，你以为翻得出水花？”
“是你！”张阿姨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挡在我身前，“是你把小雅推进仓库的！是你偷了试卷，嫁祸给她！”
男人嗤笑一声，举起警棍朝我们走来：“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就把你们俩都留在这，跟小雅作伴。”
我抱着笔记本，往后退到隔间的气窗下。气窗的铁栏锈得厉害，我用力晃了晃，铁栏竟然歪了一块。张阿姨和男人扭打在一起，警棍砸在货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趁他们缠斗的间隙，踩着木箱爬上气窗，把笔记本先递出去，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别跑！”男人发现了我的动作，甩开张阿姨就朝我扑来。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指甲嵌进肉里，疼得我差点摔下去。张阿姨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你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
男人怒吼着，抬脚朝张阿姨的胸口踹去。张阿姨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却还是不肯松手。我咬着牙，用尽全力把腿从他手里挣出来，翻出了气窗。落地的瞬间，我听见仓库里传来张阿姨的惨叫，还有男人凶狠的咒骂。
我不敢停留，抱着笔记本往保安室的方向跑。远处的灯光越来越近，我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朝这边跑来，手里的手电筒晃得人睁不开眼。“站住！”身后的男人追了出来，警棍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就在这时，保安室的门开了，值班的保安看见我怀里的笔记本，又听见身后的动静，立刻明白了状况。他拿起对讲机大喊：“快来人！旧仓库这边有人闹事！”
男人的脚步顿住，他看了一眼逼近的保安，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笔记本，眼神里满是不甘。最终，他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冬青丛，消失在黑暗里。
我喘着气，把笔记本递给跑过来的保安。张阿姨也被扶了出来，她的嘴角擦破了皮，胸口青了一块，却还是抓着我的手，急切地问：“笔记……笔记没事吧？”
我点头，把笔记本打开。月光落在纸页上，小雅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见。她在日记里写，发现负责试卷印刷的保安偷了备用试卷，卖给校外的补习机构。她想把这件事告诉老师，却被对方反咬一口，诬陷她偷了试卷。最后一页，她画了一张仓库的平面图，在隔间的位置标了一颗星星，旁边写着：“证据在星星下面。”
保安们看完笔记本，立刻用对讲机联系了警方。半小时后，警车呼啸着开进旧校区。那个保安很快被抓住，从他的宿舍里搜出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试卷和赃款。
天亮的时候，我和张阿姨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警察把保安押上警车。张阿姨手里攥着小雅的照片，泪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女孩的笑脸。“小雅，阿姨终于为你讨回公道了。”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仓库的铁门上，锈迹斑斑的金属反射出细碎的光。我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看见小雅写在星星下面的一行小字：“别怕，真相总会被阳光照亮。”
风穿过仓库的气窗，带着深秋的凉意，却也吹散了积压三年的阴霾。我知道，小雅的灵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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