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火车站巨大的电子屏下,白雨昕望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列车信息,感到一阵恍惚。
白雨昕的大学生活,就在刚刚,随着那声毕业典礼的礼炮,正式落幕了。
身旁的夜温辰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神色平静,只是目光也和她一样,投向那些陌生的地名和时刻。他们要去往的城市,在地图上是一个遥远的光点,充满了未知和机遇。
“想什么呢?”他轻声问。
白雨昕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在做梦。”
一个关于远方的梦,她终于长大了,逃离了吃人的家庭,解开了身上的枷锁。
夜温辰腾出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了无数次,从朋友,到恋人,这个姿势是他们关系转变最直接的证明,也代表着一种无声的承诺和力量。
“不是梦。”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是新的开始。”
火车呼啸着穿过连绵的田野和零星的城镇,窗外的风景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白雨昕靠在夜温辰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思绪万千。她想起那个在楼道里为她点亮生日蜡烛的少年,想起那个在图书馆和她因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的同桌,也想起那个在毕业晚会上,为她弹唱一首情歌的男友。
从同桌到恋人,从校园到社会,这条路他们一起走了很久,也走了很远。
“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她轻声问。
夜温辰没有看她,只是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目光落在窗外更远的地方。
“会看很多风景,会认识很多人,会遇到很多事,好的,坏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
这是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比他们曾经做过的任何一个学习计划都更宏大,也更简单。
他们约定要去看更辽阔的天地,更美丽的风景,但最美的风景,或许从来不是山川湖海,而是在每一个并肩的时刻,望向彼此眼中时,看到的那个同样坚定的自己。
火车继续向前,载着他们的过去和约定,驶向那个名为“未来”的远方。
白雨昕的世界,有一部分是无声地崩塌过的。
那份崩塌,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在漫长的童年里,由一次次不被期待的沉默,一个个不被庆祝的生日,和一句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的告诫,慢慢侵蚀而成的。
这些经历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让她总是不自觉地感到愧疚,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打扰。当夜温辰对她好时,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惶恐,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温柔。一件小事做不好,她会在心里反复责怪自己,哪怕那根本不算什么错误。这种“不配得感”像一个沉重的影子,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夜温辰是那个试图为她重新拼凑世界的人。
他不懂什么高深的心理学,但他懂她的欲言又止,懂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黯淡。他从不刻意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用行动告诉她:你很好,你值得。
比如,当她又一次因为不小心弄洒了奶茶而连连道歉时,他会直接再买一杯,递到她手里,说:“一杯奶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开心更重要。”
又比如,当她深夜发消息说自己睡不着,担心明天的考试时,他不会只回一句“加油”,而是会打来电话,轻声细语地给她讲几道她已经很熟练的题,直到她带着浅浅的呼吸声入睡。
夜温辰总是在白雨昕自怀疑的时候,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肯定她:“白雨昕,你看看这道题,全校没几个人能做出来,你解出来了。”“白雨昕,你刚才那个演讲,所有人都听入神了。”“白雨昕,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起初,她只是把这些话当作他温柔的安慰。但日复一日,当这些肯定累积成山,她心里那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似乎也慢慢变得坚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