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单的“防御”布置，或许起不了太大作用，但至少，表明了态度——他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做完这些，林简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心却提到了最高。他靠在板车上，半闭着眼睛，看似休息，实则耳朵竖起，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荒地停了下来，进行短暂的歇息。人们或坐或躺，拿出自己那点可怜的食物（如果还有的话），默默进食。更多的人只是坐着，茫然地望着远方，或者低头舔舐干裂的嘴唇。

林简他们停在人群边缘。他示意二狗，可以生火煮那点米了。

二狗早有准备。他捡来几块石头，在背风处垒成一个简陋的小灶，又拿出一直小心翼翼藏在怀里、用破布包着的一点引火绒和火石——这是原主爹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当。他熟练地敲击火石，火星溅到引火绒上，冒起一缕细烟。他小心地吹着，直到微弱的火苗燃起，再添上早就捡好的、最细最干的枯草和细小树枝。

火很小，烟也不大，在旷野的风中飘散，并不显眼。

大丫拿出那个黑陶罐，二狗将仅剩的半壶多水倒进去大半，只留壶底一点点备用。然后，他将那一点点糙米——大概总共二十粒左右——仔细地放入水中。

水慢慢变热，冒出细微的白气。那一点点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渐渐胀大，将清水染上一点极其淡薄的米白色。

米香，哪怕只有一丝丝，也开始飘散出来。

林简立刻警觉地看向四周。还好，他们位置偏，风又是从他们这边吹向荒野深处，米香很快被风吹散。附近几个同样歇息的人似乎有所察觉，鼻子翕动了几下，疑惑地看了看，但终究没发现来源，又颓然低下头。

米粥很快就“煮”好了——其实只是水变成了淡淡的米汤，米粒刚刚软化。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二狗将陶罐从火上移开，稍微晾凉。然后，他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垫着，端起陶罐。

分配依旧是难题。罐子不大，米汤清澈见底，米粒稀疏可数。

林简先让二狗喂给三娃和四丫。两个孩子被米汤的温热和一点微弱的米香唤醒，迷迷糊糊地张口，小口小口地吞咽着。二狗喂得很耐心，每次只给一点点。

然后是二狗自己和大丫。两人也喝了几小口温热的米汤，吃到了几粒软化的米，脸上露出一点点满足的神色，尽管那满足转瞬即逝，又被更深的饥饿取代。

最后，才轮到林简。罐底只剩下最后一口浑浊的汤水和两三粒米。他仰头喝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幻的饱足感。

食物太少，过程很快。吃完后，二狗立刻用沙土将火堆彻底掩埋，不留一点痕迹。大丫仔细地用破布擦干净陶罐内外，不留下任何食物残渣的味道。

整个过程中，林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围的人群。他看到远处有人为了争抢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硬邦邦的树根而撕打起来，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几声虚弱的呵斥。他看到更远的地方，似乎有穿着稍微齐整一点、像是本地村民模样的人，拿着棍棒，警惕地看着他们这些流民，不允许他们靠近那边的村落。

休憩时间很短，队伍很快又蠕动起来。

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太阳依旧不见踪影，天色反而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风里开始带上湿冷的气息。

要下雨了？林简心里一动。如果是雨，或许能补充一点水。但在这毫无遮蔽的荒野，一场冰冷的雨也可能是致命的。

他必须找一个相对能避雨的地方过夜。

他努力回忆原主记忆里关于天气和地形的模糊知识，又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地势。远处似乎有一片连绵的、低矮的丘陵，靠近路边的方向，好像有一些巨大的、黑乎乎的阴影，像是岩石。

“二狗，”他指着那个方向，“往那边靠，看看……能不能找到石头缝，或者凹进去的地方。”

二狗看了看，点点头，调整了拉车的方向，稍稍偏离了大队伍的主干，朝着丘陵边缘靠过去。

这个举动引起了一点点注意。有几个同样带着孩子、看起来还算和善的流民家庭，犹豫了一下，也慢慢地跟着他们偏离了主路。似乎有人领头去寻找更好的宿营地，总是能吸引一些追随者。

但也引来了不怀好意的目光。林简注意到，之前看到的那几个眼神锐利的男人中，有两个交换了一下眼色，脚步也不着痕迹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偏移。

林简的心沉了下去。他握紧了绑在车架上的枯枝。

靠近丘陵，才发现那些巨大的黑影确实是岩石，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蚀，形态怪异，有些地方形成了天然的凹陷或狭窄的缝隙。虽然不能完全遮风挡雨，但总比完全暴露在旷野里强。

二狗拉着板车，在一处相对宽敞、由几块巨石天然围合形成的凹地前停下。这里大约能容纳两三个家庭，地面相对干燥，头顶有巨石突出，能遮挡一部分风雨。

跟过来的另外两家流民，一家是一对老夫妇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孙子，老头不停地咳嗽，老妇搀扶着他，孙子沉默地背着一个小包袱。另一家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妇带着两个女儿，大的和**丫差不多，小的比四丫还小一点，母女三人都面黄肌瘦，眼神惊惶。

荒野的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