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绝境微光
寻找草药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晨光下的荒野,除了灰黄还是灰黄。偶尔能看到一点绿色,也是那种坚韧到苦涩、贴着地面苟延残喘的沙生植物,与林简记忆中模糊的草药图样毫无相似之处。薄荷的清凉香气?马齿苋的多汁叶片?车前草的长穗?在这里,连幻想的余地都没有。
只有苔藓,那些生长在背阴岩石和潮湿土壤缝隙里的、卑微的绿色绒毯,成了他唯一的收获。他几乎是匍匐在地上,用指甲和石片,一点点刮取着那点可怜的湿润,小心地收集到树叶卷里。效率低得令人绝望,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收集到的苔藓能挤出的水分,也不过是勉强湿润一下绷带,让两个孩子再补充一两口极其稀薄的草木灰水。
这点水分,对于高烧脱水的四丫和同样不适的三娃来说,如同杯水车薪。四丫的呼吸依旧急促滚烫,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对外界的擦拭和呼唤几乎没了反应。三娃时昏时醒,哼哼唧唧,喂进去一点灰水,过不了多久又会干呕出来。
林简的体力彻底透支了。每一次弯腰、刮取、返回,都像是在耗尽生命最后的能量。当他最后一次抱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润苔藓回到土坎后时,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被二狗眼疾手快地扶住。
“哥!”二狗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简摆了摆手,说不出话,只是将树叶包递给大丫。大丫接过,熟练地开始挤水、浸湿布条、擦拭弟妹的额头和脖颈。动作已经带上了麻木的绝望。
中午,太阳高悬,荒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土坎后仅有的一点阴影也在缩小。热浪蒸腾,连风都是烫的。
四丫的呼吸忽然变得更加微弱,间隔拉长,小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四丫!四丫!”大丫终于忍不住,带着哭音喊了出来,手里的湿布条掉在地上。
二狗扑过去,颤抖着手探了探四丫的鼻息,又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林简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收缩,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耳朵贴在四丫小小的胸膛上。
心跳……极其微弱、缓慢,像是随时会停止的钟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穿越而来,苟延残喘,小心翼翼,拼尽全力,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吗?还是他承诺要保护的妹妹?
不!他不甘心!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那本破书!那张简陋的草图!不是草药……是另一种东西!
他几乎是疯狂地掏出那本《种植大全》,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哗啦啦地翻到最后那几页简陋的附录。
找到了!不是薄荷,不是马齿苋!是另一幅图!画着一丛低矮的、叶片细碎如羽毛、开着小黄花的植物!旁边的标注极其简单:“蒺藜藜(俗名),耐旱,生命力强,全草捣烂外敷可消肿散瘀(注:内服需谨慎,有小毒,过量可致泻、呕吐,孕妇忌用)。”
小毒……致泻、呕吐……过量……
四丫现在高烧昏迷,呼吸衰竭,病因很可能就是脏水里的毒素引起的急性感染和严重脱水!如果……如果有一种东西能刺激她的身体,让她把胃里残留的污秽排出来,哪怕是通过呕吐和腹泻这种剧烈的方式……
这是饮鸩止渴!是极其危险的赌博!但现在,四丫已经没有时间了!
“蒺藜藜……长什么样?这里有没有?”林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指着图样,急切地问二狗和大丫。
二狗和大丫茫然地看着那简陋的图画,又看看周围千篇一律的枯黄,一起摇头。原主记忆里也没有这种植物的清晰印象。
林简的心又沉了下去。但他不死心。图上的植物特征:低矮,羽状复叶,小黄花……他挣扎着站起来,不顾二狗的阻拦,踉跄着走出土坎的阴影,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像疯子一样在附近的地面上搜寻。
阳光刺得他头晕目眩。枯草、砂石、干裂的土地……没有,什么都没有。那种开着小小黄花的植物,似乎只存在于书中。
就在他快要绝望地放弃时,目光扫过土坎向阳面一处被风化得满是孔隙的岩石根部。那里,紧贴着滚烫的岩石,有一小丛几乎被晒干、颜色灰绿、毫不起眼的植物匍匐着。它的叶片早已干枯卷曲,但依稀能看出是细碎的羽状。在几根干瘪的枝条顶端,挂着几颗早已枯萎、变成黑褐色、长满尖刺的小小果实。
是它!虽然早已干枯,但那独特的带刺果实和残存的叶片形态,与图上的蒺藜藜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林简扑过去,不顾岩石的滚烫和干枯枝条上的尖刺,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带着果实和残叶的枝条折了下来。他连滚爬地回到土坎后。
“是这个吗?”二狗紧张地问。
“不知道……试试。”林简的声音抖得厉害。他用手和石片,费力地将那干枯的枝条、叶片和刺果捣烂。干枯的植物很难捣碎,只得到一点黑绿色的、散发着淡淡怪异气味的碎屑。
怎么用?外敷?标注说外敷消肿散瘀。可四丫现在是内症。内服?标注说有小毒,可致泻、呕吐。
他看着四丫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看着那滚烫的小脸。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用指尖挑起一点点捣烂的植物碎屑,混入大丫刚刚挤出、仅剩的最后一点点苔藓水,调成极其稀薄的糊状。
“扶住她。”他对大丫说。
大丫流着泪,轻轻托起四丫的头。
林简用一根干净的细草茎,蘸了一点点那黑绿色的糊糊,极其小心地涂抹在四丫干裂的嘴唇上,希望她能无意识地舔进去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等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土坎后死一般寂静,只有外面荒野上热风吹过的呜咽声。
二狗和大丫紧紧盯着四丫,连呼吸都屏住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约十分钟)的时间。
四丫小小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四丫!”大丫惊呼。
紧接着,四丫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干呕声,随即,一股带着腥臭味的、浑浊的液体从她嘴角溢了出来。她开始剧烈地咳嗽,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呕吐,吐出的东西很少,主要是浑浊的黏液和未消化的植物残渣。
“吐了!她吐了!”二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林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呕吐是预期中的反应,但这剧烈的咳嗽和抽搐……会不会剂量不对?毒性太强?
四丫呕吐了一会儿,渐渐平息下来,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顺畅了一点点?胸口起伏的幅度虽然依旧微弱,但频率似乎正常了些。
林简颤抖着手,再次贴上她的额头。依旧滚烫,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灼手了?
是错觉吗?还是那一点点“毒药”真的起了作用,刺激身体排出了部分毒素?
他不知道。他只能继续观察。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四丫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很弱),高烧似乎略有减退的迹象。她不再剧烈抽搐,只是偶尔无意识地蹙一下眉头。
三娃那边,喂了一点点更稀的蒺藜藜水后,也吐了一次,随后似乎舒服了些,昏昏沉沉地睡去,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危险……似乎暂时度过了最危急的关头?至少,两个孩子没有立刻死去。
林简和二狗、大丫都瘫软在地,像是打了一场惨烈无比的仗,耗尽了所有心力。
夕阳的余晖再次将荒野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
林简看着手中剩下的、干枯的蒺藜藜枝条,又看了看那本摊开在地上的《种植大全》。那简陋的图画和寥寥数语的标注,在刚才那一刻,竟然成了救命的关键。
知识……哪怕是最粗浅、最不起眼的知识,在绝境中,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蒺藜藜枝条用破布包好,和那本书放在一起。然后,他看向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一些的四丫,和沉沉睡去的三娃。
今天,他们赌赢了死神半子。
但危机远未结束。两个孩子依然虚弱,高烧可能反复,脱水依旧严重,后续还可能感染。他们依然没有药物,没有足够的干净水和食物。
签到系统今天给了草木灰和绷带,歪打正着(或者冥冥中自有安排?)地用上了。明天呢?
林简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除了那虚无缥缈的签到,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点从绝境中榨取出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微不足道的知识,以及身边这三个虽然年幼却坚韧无比的家人。
夜幕缓缓降临。这一次,他们没有生火,只是紧紧依偎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荒野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