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林简是被身边四丫急促而痛苦的呻吟声惊醒的。
篝火的余烬早已冷却,只有惨淡的星光勾勒出土坎的轮廓。四丫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不停地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拉风箱的声音。林简伸手一摸,额头上烫得吓人,比白天更加灼热。
“四丫?四丫?”林简压低声音,焦急地呼唤。
四丫没有回应,只是无意识地扭动,小脸在星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费力。
紧接着,另一边的三娃也开始发出难受的哼唧声,身体微微抽搐。
林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们喝了不洁的死水,疫病找上门来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推醒了身旁的二狗和大丫。
“快,看看三娃!”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二狗和大丫立刻清醒,凑到三娃身边。三娃虽然没有四丫烧得那么厉害,但也明显不对劲,额头滚烫,时不时干呕一下。
“哥,是那水……”二狗的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恐惧。是他第一个冲向那洼死水的。
“别说这个了。”林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他的手也在抖。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得想办法降温,补水……”他顿了顿,补充道,“干净的水。”
干净的水……这在这片荒野上,比黄金还难得。
他们没有任何药物,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大丫急得眼泪直掉,只能用自己脏兮兮的袖子不停地给四丫擦拭额头和脖颈。
林简想起前世一些零星的医学常识。高烧需要物理降温,脱水需要补充电解质……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四丫和三娃具体得了什么病,是细菌感染还是寄生虫?他只知道,在这个时代,一场普通的腹泻或风寒都可能要了孩子的命,何况是这样明显由脏水引起的急性病症。
他抬头看向即将破晓的天空。签到时间快到了。
“系统,签到!”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带着前所未有的祈求。
【签到成功。获得:草木灰一小包,陈旧绷带一卷。】
一小包用枯叶包裹的、细密的灰色粉末,还有一卷颜色发黄、边缘磨损、显然被使用过的亚麻布绷带。
草木灰?绷带?
林简愣住了。系统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困境,但给出的东西却如此……隔靴搔痒。草木灰或许有止血、吸湿、甚至一点消毒的作用?绷带可以用来包扎伤口。但对于正在高烧和脱水的两个孩子来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他需要的是退烧药!是干净的水!是盐!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这该死的、吝啬的、毫无用处的系统!
但他不能崩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开始思考如何利用手头这点可怜的东西。
草木灰……或许可以兑水给孩子们喝一点?好像听老人提过,草木灰水能止泻?可他现在哪来的干净水?而且四丫的症状更像是高烧和呼吸道问题,不完全是腹泻。
绷带……也许可以用干净的(相对干净)布条蘸水降温?
干净的布和水……
天边泛起鱼肚白。必须立刻行动。
“二狗,大丫,你们看好他们。”林简挣扎着站起来,头晕目眩,“我去……找水,干净的。”
“哥,我去!”二狗立刻起身。
“你留下!”林简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体力比我好,万一……有情况,你能护着他们跑。”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四丫和痛苦的三娃,“我会尽快回来。”
他没说自己可能根本找不到干净水,也没说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走不了多远。
二狗看着大哥苍白却坚定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枯枝。
林简拿起那个用树叶临时做成的、昨天收集露水的“容器”,又捡了一根相对直溜的树枝当拐杖,拖着沉重无比的身体,朝着与昨天那洼死水相反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荒野,空气清冷。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和植物的状态。寻找可能有干净水源的迹象:更茂密的植物(虽然大多枯死)、鸟类聚集的方向、地面颜色的细微差别……
他走了大约一里地,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喘息。他靠着一棵枯死的矮树停下来,绝望地环顾四周。
依旧是单调的灰黄色,依旧是死寂的荒原。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扫过远处一片低洼地。那里似乎长着一小片格外低矮、颜色深绿、贴着地面的苔藓类植物!
苔藓!苔藓通常生长在潮湿阴凉的地方!
林简精神一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果然,这是一片背阴的小洼地,岩石缝隙和背阴的土坡上,生长着厚厚一层湿润的苔藓。用手一摸,冰凉湿润,用力挤压,甚至能渗出一点点极其清澈的、带着青草气味的水珠!
干净的水源!虽然量极少,获取困难,但确实是相对洁净的!
林简大喜过望。他小心地用树枝刮下一些最厚实、最湿润的苔藓,放进树叶卷里。然后又挑选了几片宽大干净(相对而言)的叶片,自己也趴下去,用嘴唇直接吸附苔藓上那一点点宝贵的湿气。
冰凉、微带清甜的水分浸润了干涸的口腔和喉咙,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虽然少得可怜,但这是他几天来喝到的最干净的水。
他不敢耽搁太久,收集了大概能挤出小半碗水分的苔藓,用大树叶仔细包好,又摘了几片看起来比较干净完整的阔叶,急忙往回赶。
回到土坎后时,二狗和大丫正焦急地等待着。四丫的呼吸似乎更加急促了,三娃也半昏半醒,不时干呕。
林简顾不上休息,立刻动手。他让大丫帮忙,用一片干净的阔叶,小心地将苔藓包里的水一点点挤压出来,滴入一个相对干净的凹形石块里。积攒了小半口清澈的液体。
然后,他拿出那卷陈旧的绷带。绷带虽然发黄,但看起来还算干净,没有明显的污渍。他撕下两小段,在苔藓挤出的水里浸湿。
“用这个,给四丫和三娃擦额头、脖子、手心脚心。”他对大丫说,“慢点擦,多擦几遍。”物理降温,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他又将剩下的一小点苔藓水,混入一点点草木灰,搅拌成极其稀薄的灰水。“喂他们喝一点点,就一点点。”草木灰水或许能中和一点毒素?他不敢确定,但聊胜于无。
大丫和二狗立刻照做。湿凉的布条擦拭着孩子们滚烫的皮肤,昏迷中的四丫似乎舒服了一点,呻吟声小了些。喂下那一点点灰水后,三娃的干呕似乎也缓和了一点。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四丫的高烧并没有明显退下去的迹象,呼吸依旧急促。三娃虽然症状稍轻,但也很危险。
林简看着手中剩下的绷带和草木灰,又看了看孩子们痛苦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愤怒和深切的恐惧。这点东西,根本不够!
必须找到更多干净的水,持续降温。也许还需要别的草药……可他根本不认识!
他把目光投向那本《种植大全》。颤抖着手翻开。借着逐渐明亮的晨光,他飞速地浏览着目录和那些简笔画。粮食作物……蔬菜……经济作物……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页关于“常用草药辨识(附录)”的边缘注释上。
只有寥寥几行字和几幅简陋的草图:薄荷(清凉解表)、马齿苋(清热解毒,治痢疾)、车前草(利尿清热)……
图样简陋,特征描述模糊。而且,在这片几乎被啃光了的荒野上,找到这些特定植物的概率微乎其微。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再次摇曳欲灭。
林简合上书,闭上眼,强迫自己思考。签到……明天还能签到。系统今天给了草木灰和绷带,虽然不对症,但至少是“医疗相关”物品。明天呢?会不会给点更对症的?比如……退烧的草药?或者,哪怕多给点干净的布?
他不知道。他只能赌。
“二狗,”他睁开眼,声音嘶哑但清晰,“今天我们不走了。就在这儿。你和大丫轮流守着,用湿布给他们降温。我去……再找找苔藓,再看看有没有……图上画的草。”
二狗重重点头:“哥,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林简拍了拍二狗的肩膀,拿起那个树叶容器和拐杖,再次走进了晨光熹微的荒野。
这一次,他不仅要寻找苔藓和水,还要睁大眼睛,试图在枯黄一片中,辨认出那渺茫的、可能存在的、能救命的草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希望与绝望交织,如同这荒野上变幻莫测的光影。
四丫和三娃微弱的呼吸声,成了他心中最沉重也最坚定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