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沙枣与陌路
晨曦透过土崖洞口稀疏的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林简几乎是掐着时间,在意识从冰冷僵硬的睡眠中挣脱出来的瞬间,完成了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沙枣一小把(约二十颗),麻绳一段(约三尺)。】
掌心触感是坚硬、干瘪、带着细小褶皱的椭圆小果实,还有一段粗糙却结实的麻绳。沙枣,在原主记忆里,是西北荒漠边缘才有的耐旱植物果实,味道酸涩,但能充饥,关键是比较耐储存。麻绳……暂时不知道能干什么,但总归是个有用的工具。
依旧没有水。林简的心沉了沉。但他很快压下失望,将沙枣小心地数了数,二十二颗。麻绳卷好,塞进怀里。然后他叫醒了二狗和大丫。
两个孩子疲惫地睁开眼,三娃和四丫依旧昏昏沉沉,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小脸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潮红。四丫甚至发起低烧,呼吸有些急促。
林简将沙枣分出五颗,递给二狗和大丫各两颗,自己留了一颗。“含着,慢慢嚼,别咽核。”他又将剩下的十七颗小心收好,这是他们接下来可能几天的口粮。
沙枣入口,果然极其酸涩,果肉干硬,嚼起来费劲,但唾液被刺激分泌出来,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糖分和纤维进入胃里。
这点东西,加上昨天二狗找来的露水和浆果,勉强吊着一口气,但身体的虚弱和脱水依旧严重。
必须离开这里,找到更稳定、更安全的水源,至少是能找到更多露水或湿土的地方。这个浅洞虽然避风,但太暴露,也不是长久之计。
“收拾一下,我们得走。”林简声音嘶哑。
没有板车,三娃和四丫只能靠背。林简试了试,自己现在这状态,背一个都勉强。他看着二狗。少年没有犹豫,蹲下身,示意大丫帮忙把三娃扶到他背上。
林简用那段刚刚得到的麻绳,在二狗胸前将三娃固定好。然后他自己咬牙背起了更轻一些但正在发烧的四丫。大丫则紧紧跟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根当做武器的枯枝。
走出洞口,晨光刺眼。他们辨明方向——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传闻中南方的方向,但刻意偏离了昨天的主路和发生冲突的溪流区域,选择在更加荒僻、地形起伏的野地里穿行。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林简感觉背上的四丫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二狗咬着牙,额头上青筋凸起,汗水混着尘土流下。大丫搀扶着林简,自己也走得摇摇晃晃。
他们不敢停歇,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机械地迈步,在枯草、砾石和偶尔出现的沙棘丛间艰难跋涉。
日头渐渐升高,气温回升,干渴的感觉再次如同烈火般灼烧起来。沙枣那点刺激分泌的唾液早已耗尽。林简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子。
他一边走,一边努力睁大眼睛搜索着。露水只有在清晨才有,现在太阳一出来就蒸发了。湿土……这附近看起来比昨天那片河床更干燥。
就在林简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二狗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声说:“哥,你看那是什么?”
林简费力地抬起头,顺着二狗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沙地上,稀稀拉拉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叶片细小,呈灰绿色。吸引二狗注意的,是灌木枝条上挂着的一些干瘪的、深褐色的、拇指大小的果子,在阳光下显得毫不起眼。
“沙棘?”林简不太确定。原主记忆里好像有这种植物,耐旱,果实很酸,但……好像能吃?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灌木枝条上有尖刺。二狗用枯枝小心地拨开枝条,摘下一颗干瘪的果实,放进嘴里尝了尝。
他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团,显然被酸得不轻,但还是点了点头:“能……能吃,就是太酸。”
有总比没有好!林简精神一振。酸,意味着含有一些有机酸和维生素,对于极度缺乏营养的他们来说,或许有点用,更重要的是,能刺激口水。
“摘!小心刺!”
他们放下背上的孩子,和大丫一起,小心翼翼地避开尖刺,采摘着那些干瘪的沙棘果。果实不多,而且很多被鸟啄食过,或者早已干枯成空壳。忙活了一阵,也只摘到一小捧,大概三四十颗。
林简将沙棘果和剩下的沙枣放在一起。现在他们有了一点点可以“咀嚼”的东西,虽然无法解渴,但至少能让嘴巴有点事做,提供一点点心理安慰和微乎其微的营养。
他们继续前行。背上的孩子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慢。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巨大的风化岩石的阴影下停下来休息。林简和二狗几乎是一坐下就瘫倒在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大丫拿出几颗沙枣和沙棘果,分给大家。三娃和四丫只能喂一点点果汁。四丫的烧似乎退了一点,但依旧虚弱。
林简嚼着一颗沙棘果,极度的酸涩刺激得他口水直流,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烧感。他看着手中干瘪的果实,又看了看怀里那本同样干瘪无用的书,第一次对自己能否带着弟妹们走到“生路”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就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不止一个人。
林简和二狗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枯枝,将弟妹们护在身后。
从岩石的另一侧,转过来一小队人。大约七八个,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半大孩子,看起来像是一家人或者同村的。他们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比起大多数流民,神色间似乎多了一点点组织性,领头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也看到了林简一行人,脚步顿了顿。双方隔着十几步远,互相打量着,眼神里都充满了警惕和评估。
对方的目光在林简他们的人数、年龄、以及明显更加虚弱的状态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看到三娃四丫的样子时,领头男人微微皱了皱眉。
短暂的对峙后,对方似乎确认了林简他们不具备威胁,也没有油水可捞。领头男人低语了一句什么,这队人便默默地、保持着距离,从岩石的另一侧绕了过去,继续朝前走了,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更没有丝毫停下来交流或互助的意思。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如同两股冰冷的水流交汇,又漠然分开。
林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片冰凉的麻木。这就是现实。在这个自顾不暇的地狱里,同情和帮助是最大的奢侈。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一种“善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弟妹们。二狗的嘴唇抿得更紧,眼神更加沉寂。大丫搂着四丫,脸上是与他如出一辙的麻木。
“休息够了,走吧。”林简的声音干涩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再次背起孩子,踏上漫无边际的荒野。下午的路程更加难熬,沙棘果带来的短暂刺激早已消失,体力消耗到了极限。有好几次,林简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但看着前面二狗同样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停下的背影,他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发现了一线希望——前方地势更低的地方,出现了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区域,似乎是一个早已干涸的沼泽或水塘的底部,中央甚至还残留着一小洼浑浊不堪、泛着绿沫的死水!
水!不管多脏,它毕竟是水!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和卫生常识。林简和二狗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向那洼死水。水很浅,底下是黑乎乎的淤泥,散发着浓重的腥臭。水面上漂着腐烂的植物和不知名的小虫尸体。
但此刻,这污秽在他们眼中却如同甘泉。
没有容器。林简直接趴下去,用手拨开水面的浮物,小心翼翼地掬起一捧水,送到嘴边。水浑浊发绿,味道极其古怪,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败气息。他强迫自己喝了一小口。
冰凉、浑浊、恶心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理上的不适,但确实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紧接着,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
二狗也喝了。大丫犹豫了一下,看到哥哥们都喝了,也学着样子喝了一点点。
然后,他们用同样脏污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点点水,喂给几乎昏迷的三娃和四丫。两个孩子无意识地吞咽着。
喝了几口之后,林简强迫自己停了下来。他知道这水很可能有问题,不能多喝。但眼下,他们没有选择。
他们瘫坐在水塘边,喘息着,胃里因为那脏水而阵阵翻腾。但喉咙的灼烧感确实减轻了。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他们不敢在这里过夜,水塘边太显眼,气味也可能引来动物。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找到附近一处相对背风的土坎后面,作为今晚的栖身之所。
没有火,没有像样的食物,只有怀里那一点点干瘪的沙枣和沙棘果,以及胃里那可能带来疾病的脏水。
夜风呜咽。三娃和四丫喝了脏水后,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依旧虚弱。四丫的低烧好像又起来了。
林简靠在冰冷的土壁上,望着远处那洼在暮色中泛着诡异微光的死水。今天,他们找到了酸涩的浆果,遇到了漠然的陌路,喝下了污秽的脏水。
每一步,都在挑战生存的底线。每一次获得,都伴随着更大的风险和代价。
签到系统给了他们沙枣和麻绳,却没给他们最需要的水和安全的食物。它像是一个吝啬的施舍者,只给最低限度的、让你不至于立刻死去的“希望”,却从不保证这希望不会将你引向更深的深渊。
他摸出那本《种植大全》,手指拂过粗糙的封面。知识……如果他能活到能安定下来、有一块土地的那一天……
他苦笑了一下,将书塞回怀里。
黑暗中,五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如同风中残烛。荒野寂静,唯有风声如诉,仿佛在吟唱着一曲永不终结的、关于饥渴与挣扎的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