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艰难地刺破云层,带来了连续第三个阴沉的白天。风依旧干冷,卷着沙砾,打在石缝口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几乎感觉不到温暖。他机械地完成了签到,心中已无波澜。
【签到成功。获得:细麻绳一小卷,打火石(优质)一块。】
一小卷比之前那根更细也更结实的麻绳,还有一块表面平整、棱角分明、显然质量更好的打火石。依旧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
林简默默收起。麻绳或许能用来捆绑东西,制作更复杂的工具。优质打火石能让生火更容易些。都是实用的工具,但在眼下,不如一口吃的、一口干净的水来得实在。
他检查四丫和三娃。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和那点“地疙瘩”汤的滋养,四丫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偶尔睁开眼睛,小声喊“大哥”,甚至能自己吞咽一点食物了。三娃则恢复得更快一些,虽然瘦得皮包骨,但眼神里有了点神采,能自己慢慢活动了。
这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他们昨晚煮汤用掉了最后一点“地疙瘩”,小瓮里沉淀的水也所剩无几。新的生存压力,立刻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二狗一大早就出去了,带着那根枯枝和新的打火石,希望能找到点食物,或者至少多捡些柴火。大丫在照顾弟妹,林简则拿着小瓮,再次来到昨天挖掘的洼地边缘。
他希望能再次挖到“地疙瘩”,或者至少再收集一点深层湿土里的“泥浆水”。
然而,当他走到昨天挖掘的地点时,心猛地一沉。
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凌乱的脚印,显然不止一个人。昨天他挖掘留下的痕迹旁边,又多了几个新的土坑,其中一个正是他挖出块茎和泥浆水的地方!周围的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像被野兽刨过一样。
有人来过了!而且发现了他挖掘的痕迹,试图在这里寻找食物或水!
会是谁?是昨天在岩石林附近搜索的那三个男人?还是别的流民?
林简的心跳加速。无论是谁,这都意味着他们这个临时的、相对隐蔽的“补给点”已经暴露了。这里不再安全。
他不敢久留,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新挖的土坑里空空如也,看来后来者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他自己昨天在这里的活动痕迹(脚印、挖掘的土堆)太明显了,足以告诉后来者:这里有人,而且可能在附近。
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不再试图挖掘,迅速返回石缝。二狗还没回来,大丫和两个病孩都在。
“快,收拾东西,我们得走!”林简的声音带着急促,“昨天挖东西的地方被人发现了。”
大丫脸色一变,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仅有的几样东西:陶碗、陶瓮、火镰和打火石、麻绳、那点可怜的盐和包着蒺藜藜的破布,还有那本《种植大全》。三娃和四丫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看着林简。
他们刚把东西粗略打包好,石缝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二狗!
二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手里空无一物,眼神里带着惊惧。
“哥!外面……外面有人!我看到他们了!”二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是……是那天在溪边抢东西的那伙人里的一个!那个脸上有疤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疤脸!
林简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不仅是别的流民,而且是之前结过仇(或者说单方面被觊觎过)的凶徒!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是顺着挖掘痕迹?还是偶然搜索到这边?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们看到你了吗?”林简急促地问。
“应该没有,我躲在石头后面,他们朝洼地那边去了,好像也在找东西。”二狗急促地说,“但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他们可能会搜过来!”
“走!马上!”林简当机立断。
林简背起四丫,二狗背起三娃,大丫抱起那个小小的包袱。他们弓着腰,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溜出石缝,借着嶙峋岩石的掩护,朝着与洼地相反的方向,也是昨天疤脸他们搜索的岩石林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
他们的动作不敢太快,怕发出声音,也不敢太慢,怕被追上。背上的孩子增加了负担,也限制了他们的灵活性。
荒野的地形起伏不定,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岩石和干涸的沟壑。他们尽量选择有遮蔽的路线,在岩石间穿梭,在土沟里潜行。
走了大概一刻钟,身后远处隐约传来了人声和咒骂声,似乎是从洼地那个方向传来的。疤脸他们果然去了那里,而且很可能发现了石缝!
林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催促着二狗和大丫加快脚步。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布满鹅卵石的古老河床前进。河床提供了相对平缓的道路和两侧的土岸作为掩护,但也意味着一旦被从两侧高处发现,他们将无处可藏。
又走了一段,前方河床拐弯处,出现了一片相对茂密(相对而言)的、低矮的刺灌木丛。这是他们离开石缝后遇到的最好的隐蔽物。
“进去!”林简低声道。
三人迅速钻进灌木丛。尖锐的刺再次划破皮肤,带来刺痛,但他们此刻已顾不上了。他们蜷缩在灌木丛深处,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紧张地注视着来路。
等待。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四丫似乎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林简赶紧轻轻拍了拍她。
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沿着河床过来了!
“……妈的,那石缝里是空的,人跑了!”
“肯定没跑远,带着病秧子呢!那坑是新挖的,肯定在这儿附近找到吃的了!”
“疤哥,要不算了?这穷地方,估计也榨不出什么油水。”
“屁!老子盯上的人,还没有能跑掉的!那两个小崽子病恹恹的,正是好时候!”是疤脸那粗嘎凶狠的声音,“分开找!他们肯定躲起来了!找到那个最大的小子,老子要亲手打断他的腿!”
脚步声分开了。有人沿着河床继续往前,有人爬上了河岸,开始在高处搜索。
林简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二狗握紧了枯枝,手指关节发白。大丫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藏身的灌木丛附近。是疤脸!
林简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汗臭和烟草(或者别的什么)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疤脸就在灌木丛外几步远的地方!
“妈的,刺真多……”疤脸似乎也嫌这带刺的灌木丛麻烦,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外围用脚踢了踢几块石头,目光扫视着周围。
林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紧紧抱着四丫,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他能感觉到身边二狗和大丫同样紧绷到极致的身体。
疤脸在外围停留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脚步声朝着河床下游方向去了。
另外两个同伙的脚步声和搜索声也逐渐远去。
但林简他们依旧不敢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者只是假装离开?
他们在灌木丛里又潜伏了很久,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模糊的鸟叫(如果还有鸟的话),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危机远未解除。疤脸他们就在附近搜索,而且显然盯上了他们。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也不能再沿着河床或明显的路线走了。
“不能走河床了,”林简压低声音,“我们得上岸,走上面,找更复杂难走的地方。”
二狗和大丫点头。他们再次背起孩子,小心翼翼地钻出灌木丛,爬上河岸,朝着荒野深处、地形更加破碎、岩石更多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加艰难。背上的负担,复杂的地形,以及随时可能遭遇危险的恐惧,像三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
下午,他们在一片风化严重的、如同迷宫般的石林边缘找到了一处极其狭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里面很深,漆黑一片,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蝙蝠粪便的气味。
虽然环境恶劣,但足够隐蔽,易守难攻。
他们挤了进去,在最深处停下,终于暂时摆脱了疤脸追踪的阴影。但代价是,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也远离了可能找到食物和水源的相对“熟悉”的区域。
岩缝内潮湿阴冷。他们又累又饿,又渴又怕。
林简拿出小瓮,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浑浊的沉淀水。他分给每人一小口,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
没有食物。昨天的“地疙瘩”已经吃完,今天二狗什么都没找到。饥饿感如同钝刀,再次开始切割。
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可能的水源补给点。疤脸的影子,像一条毒蛇,缠绕在他们心头,让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林简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黑暗中不知名小虫爬行的悉索声,心中充满了冰冷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为什么?他们只是想活着,为什么总有人要将他们逼入绝境?
签到系统给了麻绳和打火石,却给不了他们安全和饱腹。
知识告诉了他们蒺藜藜和地疙瘩,却无法驱赶持刀的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