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盒还摊在桌上。
那份完整的《锦绣未央》剧本静静躺在里面，纸张崭新，打印墨迹清晰。第三十七场戏那几页被特意折了角，旁边还用红笔标注：“建议重点准备”。
附言卡片上的字迹是打印的，看不出是谁的笔迹。
但沈清月知道是谁。
苏雨薇。
只有苏雨薇会这么做，也只有苏雨薇有完整的剧本。
系统红色的警告框还在眼前闪烁：
【警告！检测到陷阱！经数据分析，导演周怀安从业三十年来，共在公开场合七次批判过类似第三十七场戏的表演方式，称其为“廉价的情绪宣泄”。一旦表演，将直接出局！】
沈清月盯着那几页剧本。
第三十七场戏是林婉儿得知自己被最信任的姐姐背叛后的崩溃戏。台词激烈，情绪大起大落，确实很容易演成“廉价的情绪宣泄”。
如果她没收到系统警告，如果她真的按照这份“神秘好心人”的建议重点准备了这场戏……
那明天试镜，她就会在周怀安面前，精准踩中他的雷区。
死得透透的。
沈清月扯了扯嘴角。
她把那几页剧本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电脑，重新调出陈明发来的那三场戏片段。
一夜无眠。
*
周三上午九点四十分。
星耀大厦十八楼，《锦绣未央》试镜等候区。
沈清月到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三个生面孔，应该是其他公司推的新人或者实力派。还有一个，她认识——苏雨薇。
苏雨薇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沈清月进来，她抬起眼皮，上下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误入高档场所的乞丐。
沈清月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没化妆，只涂了点唇膏。她知道周怀安不喜欢演员试镜时妆容太浓，影响表情。
她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剧本，低头默看。
“哟，这不是沈清月吗？”
苏雨薇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休息室的人都听见。
沈清月没抬头。
“听说你最近很火啊。”苏雨薇继续，“又是直播又是热搜的。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笑意：“试镜这种事，光靠热度可不行。得靠实力。”
另外三个女演员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空气有点僵。
沈清月终于抬起头，看向苏雨薇：“苏小姐说得对。所以你今天来，是准备靠实力？”
苏雨薇脸色一僵。
“我当然靠实力。”她抬高下巴，“我可是科班出身，不像有些人，半路出家，连表演课都没上过几节吧？”
“表演课是教方法，”沈清月合上剧本，平静地说，“但表演本身，靠的是感受。苏小姐上了那么多课，感受力应该很强吧？”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配合沈清月那张平静的脸，莫名有股讽刺味。
苏雨薇正要发作，休息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女孩探头进来：“各位老师，试镜顺序抽签决定。请过来抽签。”
五人起身。
抽签箱是个不透明的黑盒子。沈清月伸手进去，摸出一个纸团。
展开：5号。
最后一个。
苏雨薇抽到的是3号。她看了一眼沈清月的号码，笑了：“最后一个啊。也好，可以多准备准备。不过别太紧张，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只有沈清月能听见。
沈清月没理她，拿着号码牌坐回座位。
第一个女演员进去了。
休息室里很安静，能隐约听见隔壁试镜间里传来的声音。导演周怀安的声音很低沉，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严肃。
十五分钟后，第一个女演员出来了。
眼眶有点红，勉强对剩下的人笑了笑，匆匆离开。
第二个进去了。
同样十五分钟，出来时脸色发白。
轮到苏雨薇了。
她起身前，特意回头看了沈清月一眼，眼神里全是挑衅。然后踩着高跟鞋，姿态优雅地走向试镜间。
门关上。
这次时间比较长，二十分钟。
沈清月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苏雨薇的哭声，情绪饱满，感染力很强。但周怀安的声音始终平静，听不出情绪。
终于，门开了。
苏雨薇走出来，眼睛也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经过沈清月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周导夸我情绪到位。沈清月，你加油哦。不过……加油也没用。”
说完，她拎着包，昂着头走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沈清月和4号女演员。
4号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很紧张，手指一直在绞衣角。她偷偷看了沈清月几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沈清月主动问。
女孩吓了一跳，然后小声说：“沈、沈老师……那个苏雨薇，她爸爸是星辉的股东。我听我经纪人说……这个角色，其实已经内定给她了。”
沈清月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女孩瞪大眼睛，“那你还……”
“还来试镜？”沈清月笑了笑，“内定是她们的事。演不演得好，是我的事。”
女孩愣住了。
这时，试镜间的门又开了。工作人员探头：“4号。”
女孩深吸一口气，起身进去了。
这次时间很短，十分钟就出来了。女孩脸色惨白，对沈清月摇摇头，眼眶含泪地跑了。
“5号，沈清月。”工作人员喊。
沈清月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握紧手里的剧本，走向那扇门。
门内是个不大的房间，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导演周怀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左边是制片人，右边是选角导演。
房间中央空出一块表演区，灯光打得很亮。
“沈清月是吧？”周怀安翻着手里的资料，头也没抬，“抽到哪场戏？”
沈清月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抽到的是第二场，林婉儿黑化转折的哭戏。”
这是陈明给的三场戏里的第二场。
周怀安终于抬起头，透过眼镜看她：“你知道这场戏最难演的是什么吗？”
“知道。”沈清月说，“不是哭，是哭的时候还要让观众看到她的恨在生长。”
周怀安眼神动了动。
“开始吧。”他说。
沈清月走到表演区中央，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背微微弓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怯生生的，像个受惊的小鹿。这是林婉儿在黑化前，还是个深宅庶女时的状态。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姐姐”，嘴唇颤抖：“姐姐……你说什么？”
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
停顿三秒。
她忽然笑了。
笑着流泪。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不是嘶吼，是那种心碎到极致后的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从六岁那年你把我从湖里救起来开始……就是算计好的，对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在抖：“那我这十年的真心……算什么？”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算我蠢。”她自问自答，声音轻得像叹息，“算我活该。”
然后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泪。
再抬眼时，眼神里怯懦全无，只剩下冰冷的、空洞的、像一潭死水的恨。
“从今天起，”她一字一顿，“我再也不信任何人。”
表演结束。
沈清月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从角色里抽离。
房间里很安静。
周怀安盯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制片人和选角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准备了多久？”周怀安忽然问。
沈清月实话实说：“五天。”
“五天？”周怀安挑眉，“就把林婉儿三个阶段的转变，在刚才那三分钟里演出来了？”
“不只是五天。”沈清月说，“还有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周怀安沉默。
几秒钟后，他忽然说：“有人给了我一份完整的剧本，建议你重点准备第三十七场戏。你知道那场戏吗？”
沈清月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头：“知道。”
“为什么不准备？”
“因为那场戏不适合试镜。”沈清月说，“情绪太满，容易演过。而且……那场戏里的林婉儿已经彻底黑化，没有转变空间了。但试镜需要展示的是演员的可塑性。”
周怀安盯着她：“你怎么知道那场戏不适合试镜？”
沈清月顿了顿，然后说：“我猜的。”
“猜的？”周怀安笑了，第一次露出笑容，“猜得很准。”
他合上资料，看向制片人：“你们觉得呢？”
制片人迟疑：“周导，苏总那边……”
“我问的是演技。”周怀安打断他，“演技。”
制片人叹了口气：“演技……确实不错。比前面几个都好。”
周怀安又看向选角导演。
选角导演点头：“情绪层次很丰富，而且收放自如。最难的是，她演出了一种‘被迫黑化’的悲剧感，而不是单纯的恶。”
周怀安重新看向沈清月。
“你之前演过戏吗？”
“演过。”沈清月说，“但都是些小角色，没什么水花。”
“为什么这次能演得这么好？”
沈清月想了想，说：“因为林婉儿这个角色……我懂她。”
“懂她什么？”
“懂她为什么不得不坏。”沈清月说，“在深宅大院里，一个没有背景的庶女，想活下去，想活得好一点，除了变坏，没有第二条路。这不是选择，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本能。”
周怀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回去等通知吧。”
“谢谢周导。”沈清月鞠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制片人忍不住开口：“周导，苏总那边真的打过招呼了，而且苏雨薇今天演得也不差……”
“是不差。”周怀安重新坐下，“但匠气太重。每一个情绪点都卡得精准，像用尺子量出来的。沈清月不一样，她的表演里有‘意外’，有‘活气’。”
“可苏总那边……”
“我是导演。”周怀安看他一眼，“我要对作品负责。如果投资方非要塞人，可以，演女四号女五号随便。但林婉儿这个角色，必须给能演好的人。”
制片人还想说什么，周怀安已经起身：“就这样定了。通知沈清月团队，准备签约。”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沈清月正好走出大厦，瘦削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周怀安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我懂她为什么不得不坏。”
这个女孩，眼里有种被生活打磨过的韧劲。
那种韧劲，恰恰是林婉儿这个角色最需要的东西。
*
沈清月刚走出星耀大厦，手机就响了。
是陈明。
“怎么样？”陈明的声音很急。
“不知道。”沈清月说，“周导让等通知。”
“我这边收到消息了！”陈明声音激动，“刚才选角导演偷偷给我发微信，说周导定了你！”
沈清月脚步一顿。
“真的？”
“千真万确！”陈明说，“沈清月，你做到了！你真的靠自己拿下了林婉儿！”
沈清月握紧手机，心脏砰砰直跳。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阳光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笑了。
但笑容还没完全展开，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恭喜啊，拿到角色了。不过别高兴太早，剧组见。苏雨薇转演女二号了，正好，演你姐姐——那个背叛你的姐姐。期待我们的对手戏哦。”
沈清月盯着那条短信，笑容慢慢收敛。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
【主线任务“拿下《锦绣未央》女三号”完成！】
【任务评级：A】
【奖励发放：解锁永久技能“古装仪态精通”，热度值+100000】
【当前热度值：158700】
【新任务发布：在《锦绣未央》拍摄期间，用演技碾压女二号苏雨薇】
【任务要求：至少三场对手戏获得导演当众表扬，且剧组内部投票“演技最佳”排名进入前三】
【成功奖励：解锁“演技爆发”技能（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演技），热度值+200000】
【失败惩罚：在剧组庆功宴上当众忘词，且被录下视频全网传播】
沈清月关掉系统界面。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苏雨薇的那条短信，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剧组见？
好啊。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碾压谁。
签约当天，沈清月发现合同里多了一条奇怪的附加条款——“拍摄期间不得使用任何电子辅助设备（包括但不限于隐形耳机、提词器等）”，违者将面临天价违约金。而苏雨薇笑着在她耳边说：“听说你拍广告时，用了点‘小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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