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摆在面前。
白纸黑字，条款密密麻麻。沈清月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项附加条款上——“拍摄期间不得使用任何电子辅助设备（包括但不限于隐形耳机、提词器等），违者需支付合同总片酬三倍作为违约金，并永久退出剧组。”
三倍违约金。
她扫了一眼合同首页的片酬数字：八十万。
三倍就是两百四十万。
她赔不起。
“这条款……”沈清月抬眼看向对面的制片主任，“是新增的？”
制片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啊，这个啊。是剧组统一规定，所有演员都要签的。毕竟咱们是正剧，要保证表演的纯粹性嘛。”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沈清月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纯粹性？”坐在旁边的陈明冷笑，“李主任，我带了这么多艺人，拍过十几部正剧，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纯粹’的条款。”
李主任干笑：“陈总，您多担待。这也是投资方的意思。”
“哪个投资方？”陈明追问。
李主任支吾起来。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苏雨薇走进来，一身当季高定，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拿着咖啡和文件夹。
“李主任，我的合同签好了。”苏雨薇把签好的合同递过去，然后像是才看到沈清月一样，惊讶地掩嘴，“哎呀，沈老师也在啊。签约这么顺利？没被什么奇怪条款卡住吧？”
她笑得人畜无害。
但沈清月看到了她眼底的得意。
“苏小姐合同里也有这条吗？”沈清月问。
“有啊。”苏雨薇眨眨眼，“所有演员都有。怎么，沈老师……对这条有意见？”
她走到沈清月身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是说……沈老师离了‘小技巧’，就不会演戏了？”
热气喷在耳廓。
沈清月握笔的手指收紧。
“怎么会。”她抬眼，对上苏雨薇的眼睛，“我演戏，从来只靠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苏雨薇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那就好。我还担心沈老师需要点什么‘辅助’呢。毕竟……广告拍得那么好，肯定有秘诀吧？”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陈明脸色沉下来：“苏小姐，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苏雨薇一脸无辜，“我夸沈老师广告拍得好啊。陈总这么紧张干什么？”
会议室里气氛凝滞。
李主任额头冒汗，赶紧打圆场：“那个……沈老师，您看这合同……”
沈清月低头，看着那条附加条款。
她想起拍《仙魔情缘》广告时，系统提供的“临时演技卡”。想起直播时用的“实话实说药水”。想起试镜前那场差点踩坑的陷阱。
苏雨薇在试探。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如果她现在拒绝签这条，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如果签了……
“我签。”沈清月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雨薇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更深的怀疑。
李主任松了口气，赶紧收走合同：“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进组，具体安排会发到各位邮箱。”
会议结束。
沈清月走出会议室时，苏雨薇跟了上来。
“沈清月。”她叫住她，“你以为你赢了？”
沈清月没停步。
“试镜赢了我又怎么样？”苏雨薇加快脚步追上，和她并肩走，“现在我是女二，你是女三。戏里戏外，我都是压你一头的‘姐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我告诉你，剧组里从导演到场务，一半以上都是我的人。你想好好拍戏？做梦。”
沈清月终于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苏雨薇：“所以呢？”
“所以？”苏雨薇笑了，“所以我劝你聪明点。拍戏的时候收敛着，别抢戏，别出风头。乖乖当个背景板，拍完拿钱走人。这样大家都好看。”
“如果我不呢？”
“不？”苏雨薇眼神冷下来，“那你就等着吧。NG到导演发火，戏份被删，最后剪出来没几个镜头。这圈子……多的是办法让一个人‘演不好’。”
她说完了，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陈明走过来，脸色难看：“她威胁你？”
“嗯。”沈清月看着苏雨薇的背影，“挺直接的。”
“妈的。”陈明骂了一句，“星辉的人真是一脉相承的不要脸。清月，要不咱们……”
“不。”沈清月打断他，“接都接了，就要拍完。”
她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敌对目标“苏雨薇”明确威胁】
【触发限时任务：用反派演技碾压内定者】
【任务内容：在《锦绣未央》首次对手戏中，用林婉儿的反派气场完全压制苏雨薇（女二号“林清月”）的表演，让导演当众喊“过”且苏雨薇NG三次以上】
【任务时限：首次对手戏拍摄期间（预计三天后）】
【成功奖励：解锁永久技能“反派光环”——饰演反派角色时自动获得气场加成，观众代入感+30%】
【失败惩罚：在拍摄现场当众忘词十次以上，且被苏雨薇录下视频全网传播】
沈清月盯着那个惩罚。
当众忘词十次？
还被录视频？
那她可以直接退圈了。
【任务附加提示：检测到苏雨薇已收买剧组部分工作人员，将在拍摄时制造干扰（如故意打错灯光、放错道具等）。建议提前准备。】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沈清月走出去，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陈明跟上来：“清月，你真要跟苏雨薇硬刚？她在剧组有人，咱们……”
“陈哥。”沈清月打断他，“帮我找个表演老师。”
“什么？”
“古装戏的表演老师，专攻反派角色的。”沈清月说，“我要在三天内，把林婉儿这个角色吃透。”
陈明愣住：“三天？这……”
“找不到？”沈清月看向他。
“找得到！”陈明咬牙，“我这就去联系。但是清月，三天时间太短了，你就算不睡觉也……”
“那就别睡。”沈清月说。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前，她回头对陈明说：“还有，帮我查查苏雨薇在剧组收买了哪些人。名单给我。”
“你要这个干什么？”
“知己知彼。”沈清月拉开车门，“她不是想让我演不好吗？我偏要演得比她好一百倍。”
车门关上。
出租车驶入车流。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界面浮现。
【限时任务已接受】
【倒计时：71小时58分】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不仅要吃透角色，还要应对苏雨薇的暗箭。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言澈发来的微信：“签约顺利吗？”
沈清月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想起苏雨薇的话——“剧组里从导演到场务，一半以上都是我的人。”
她想起那条奇怪的附加条款。
她想起系统提示的“干扰”。
然后她打字：“顺利。谢谢关心。”
发送。
几乎同时，顾言澈又发来一条：“需要帮忙就说。”
沈清月看着那五个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但她还是回：“不用。”
这次顾言澈没再回复。
沈清月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从来不缺想往上爬的人。
也不缺想把别人踩下去的人。
她曾经是那个被踩的。
现在，她要当那个踩人的。
出租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沈清月付钱下车，上楼。
推开门，简陋的一室户里堆满了《锦绣未央》的剧本、小说原著、以及她这几天做的笔记。
她把包扔到床上，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上面是她整理的林婉儿人物小传——
从六岁入府到二十六岁被赐死，二十年的人生，三千字的总结。
每一个转折点，每一次心理变化，她都标了出来。
但这还不够。
她要的不只是理解角色。
她要成为角色。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那是她昨晚录的，自己演林婉儿黑化那场戏的录像。
画面里的她，眼神从怯懦到绝望再到冰冷，转换得流畅自然。
但她自己知道，还不够狠。
林婉儿不是普通的反派。
她是在深宅大院里挣扎了二十年，被至亲背叛，被命运逼到绝境后，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恶。
那种恶，是带着血腥味的。
沈清月关掉视频，起身走到镜子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调整呼吸。
然后她勾起嘴角。
不是笑，是一个很细微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像冬天的冰湖。
“姐姐。”她对着镜子轻声说，声音又轻又柔，却透着寒意，“你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别信任何人。”
停顿。
“可你怎么忘了……”她往前倾身，几乎贴着镜面，“教我的人，也包括你自己啊。”
镜中的她，眼神冷得像毒蛇。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反派气场领悟度：45%】
【建议：继续沉浸练习，至少达到80%方可应对实战】
沈清月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恢复清明。
她走回桌前，翻开剧本。
明天要见的表演老师，是陈明托关系请来的一位退隐老戏骨，专演反派，拿过三次视后。
三天时间。
她要用这三天，把苏雨薇那张得意的脸，狠狠踩在脚下。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秦薇发来的语音：“清月，我刚听说苏雨薇在剧组放话，说要让你拍不完就滚蛋。你小心点。”
沈清月听完，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她继续看剧本。
窗外天色渐暗。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明明暗暗。
像极了她要演的那个角色——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中。
深夜，沈清月接到陌生电话：“沈小姐，我是《锦绣未央》的灯光师小王。苏雨薇让我在你们对手戏时把主光打偏，让你脸上一半阴影……但我女儿是你的粉丝，我不想害你。”沈清月握紧手机：“你想要什么？”对方沉默片刻：“我想请你……给我女儿签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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