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一分,地下指挥区B3层主控室的门禁扫描灯由红转绿。陈砚推门而入时,防静电地板发出轻微的吸力声。他没开顶灯,只将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轻触墙面接口,一道窄幅蓝光立刻从终端墙底部爬升,激活了量子监控系统的底层界面。
屏幕矩阵依次点亮,数据流如雨刷般扫过中央主屏。他坐进操作椅,袖口的数据接口自动嵌入底座,眼镜镜片闪过一串校准码。系统登录身份确认完毕,权限等级显示为“火种-特级”。
他调出工程总控数据库的日志面板,时间轴定位在五分钟前——正是沈青梧完成通风系统方案归档的时刻。文件路径“栖境-7-安全保障-通风系统-V4”已锁定,加密标识生效。这本该是安全闭环的信号,但他注意到,在文件上传后的第十七秒,系统曾触发一次微弱的元数据读取请求,来源标注为“内部中继节点09”,IP指向后勤调度科的备用终端。
奇怪。那台机器理论上不具备访问三级权限文件的能力。
他用食指点了一下桌面,启动量子纠缠日志比对程序。三分钟后,后台操作记录展开: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共有五个终端出现异常行为模式。它们不直接下载数据,也不尝试破解防火墙,而是以极低频次、小包量的方式,反复查询文件索引路径和权限结构变更通知。这种行为像在绘制地图,而不是偷东西。
更反常的是,这些终端分布在不同部门:材料质检组、电力维护班、档案数字化办公室、医疗支援预备队、还有刚才那个后勤中继节点。彼此毫无业务交集,却在同一时间开始扫描高密级项目的更新动态。
这不是普通泄密。这是网络化侦察。
陈砚眯了下眼,每分钟眨眼次数悄然降至十一次。他没有立即封锁账号,反而在通风系统文件的元数据中插入一段隐形追踪脚本。这段代码不会报警,也不会阻断访问,只会悄悄标记每一次非常规读取,并将操作者的设备指纹、地理位置、网络跳转路径打包压缩,存入隔离缓存区。
做完这些,他在系统里新建了一个虚拟项目组:“屏障预设调试小组”,成员仅三人,全部为空账户。然后,他伪造了一份名为《量子屏障频率预设表》的文档,标题加了“绝密·仅限核心人员查阅”的水印,内容则是经过混淆处理的旧版测试参数,表面看像是防御体系的关键配置。
这份假文件被故意放置在“屏障小组”的共享目录下,并设置了三层跳转权限:第一层需通过生物认证,第二层要输入动态口令,第三层则依赖特定时间段的身份令牌。正常流程下,没人能轻易获取。但他在其中一台可疑终端的权限列表里,“恰好”多开放了半级临时访问权。
他知道,只要有人想往上爬,就一定会伸手。
六点零三分,第一个试探来了。
编号D-1148的终端尝试连接“屏障小组”服务器,使用的是电力维护班张工的工号,但生物特征匹配失败。系统记录显示,登录者试图用一张打印的照片蒙混人脸识别仪。失败后,对方没有退出,而是切换成命令行模式,执行了一段短指令,绕过了前端验证模块,直接抓取目录树结构。
陈砚看着这条日志,嘴角没动,右手食指却在桌面上划了个圈。
他等的就是这个动作。
紧接着,D-1148开始扫描其他关联节点,试图找到权限更高的入口。它探测到了那份《量子屏障频率预设表》,并发起三次读取请求。由于权限不足,系统返回错误代码。但就在第七分钟,该终端突然接入一个未注册的代理通道,IP地址跳转至档案数字化办公室的一台离线备份机——那是第二个异常节点。
两分钟后,第三个节点也被激活。医疗支援预备队的值班终端自动开机,远程调用打印机输出了一份加密摘要。虽然打印任务被中途终止,但纸张已送出三厘米,上面隐约可见“谐振频率区间:16.3kHz±0.5”字样。
网络链路正在闭合。
陈砚关闭所有警报提示,放任数据流动。他知道,现在打断等于打草惊蛇。这些人背后一定有统一指挥,如果只抓一个,其余的会立刻沉底。他要的是整张网。
他调出建筑内部的智能门禁拓扑图,将七个嫌疑终端对应的物理位置标红:电力间、档案室、医疗站、后勤中继房、质检办公室、备用服务器舱、还有地下二层的维修走廊监控亭。这些人分布在整个基地的东西两侧,形成一个松散的信息采集环。
有意思。布局很专业,懂得避免集中暴露。
他打开心跳协议编辑器,在假文档中植入动态追踪机制。每被复制一次,就会生成唯一的识别码,并通过隐蔽信道回传主控台。同时,他将该文件设置为“可写状态”,允许有限修改——这样一来,一旦有人试图篡改内容或导出副本,系统就能精确记录操作痕迹。
布置完陷阱,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杯子外壁很快凝出水珠,滴落在地。他喝了一口,味道平淡,带着过滤器的老化气息。但他没皱眉,只是把杯子放在控制台边缘,继续盯着屏幕。
六点四十一分,心跳协议首次触发。
《量子屏障频率预设表》被完整复制,来源是档案数字化办公室的终端A-307。识别码回传成功,同时附带一条附加信息:文件正通过蓝牙外设向未知设备传输。
陈砚立刻调取A-307的操作录像。画面中,一名穿灰色工装的技术员背对摄像头,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快速敲击键盘。他的动作熟练,但肩膀略紧,明显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传输完成后,他拔下U盘塞进口袋,关机离开房间。
陈砚记下此人面容,顺手将视频片段存入加密卷宗。
两分钟后,医疗站的终端M-02再次上线,接收了一份来自A-307的加密邮件。解码后发现,里面正是那份假文件的副本,还附有一条手写批注:“确认可用,转交上级。”
网络层级开始浮现。
七点零九分,第七个节点激活。
维修走廊监控亭的终端R-88突然重启,接入内网后直奔“屏障小组”目录,不仅读取了假文件,还尝试反向注入一段木马程序,意图劫持整个项目组的通信权限。
动作激进了。
说明他们急了。
陈砚冷笑一声,终于动手。
他先调用建筑管理系统,将七名嫌疑人的通行权限全部冻结。电力间的门锁自动锁定,档案室的闸机关闭,医疗站的应急通道被设为单向出口,任何人无法再进入核心区域。与此同时,他切断这七台终端的联网功能,强制降为本地运行模式,阻断最后一轮数据外传可能。
一切都在十八秒内完成。
没有预警,没有提示音,甚至连系统日志都没有留下操作痕迹。
随后,他按下内部通讯键,接通安保调度频道。
“B区七节点异常,启动‘静默检修’预案。”
“收到。”对方回应简洁。
“以设备巡检名义入场,目标人物分别隔离,全程录像,不得交谈。”
“明白。”
七点十二分,第一支安保小队抵达电力间门口。
两名队员穿着维修制服,手持检测仪,刷卡进入。画面显示,技术员正趴在主机前试图恢复网络连接。他抬头看了眼,没起疑,直到一只手搭上肩头。
同一时间,档案室、医疗站、质检办等地陆续有人被带离岗位。所有人表情各异,有的镇定,有的慌乱,但无一反抗。他们被分别安置在独立观察室,终端收缴,通讯中断,等待进一步审查。
七点二十九分,行动结束。
七人全部控制,未引发任何骚动。基地运转如常,早班人员陆续打卡上班,没人察觉昨夜发生过一场无声围剿。
陈砚关闭监控画面,调出最终报告。
截获数据包共十三份,其中十二份为虚假情报副本,唯一一份真实外传信息来自最初那次元数据扫描,内容仅为文件路径和创建时间,未触及核心参数。长城主体结构图、量子共振公式、资源部署清单等关键资料均未泄露。
安全边界守住。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皮肤有点干,眼角泛酸。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小时,身体已经开始抗议。但他没停下,而是打开个人终端,在新文档里写下三条指令:
一、即日起,所有三级以上权限访问,必须叠加虹膜+脑波双因素验证,取消单一密码登录;
二、在C4区建立离线备份节点,核心设计图每日自动同步,物理隔绝外网;
三、申请对高危岗位人员进行季度心理评估,重点筛查近期行为偏差者。
写完后,他将文档加密,标记为“建议-紧急”,上传至高层审批通道。然后站起身,脱下实验服,换上一件深灰色防尘外套。随身终端塞进内袋,青铜戒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没理会。
走出主控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量子监控系统已恢复正常巡检模式,数据流平稳有序。那张由七个红点构成的间谍网络图已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标准安全审计报表,标题写着:“例行检查无异常”。
很好。
没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需要知道。
他刷卡出门,走廊灯光逐段亮起。磁浮车停靠在地下一层站台,车门感应开启。他走进去,坐在靠窗位置。窗外是通往长城主工地的隧道,混凝土管壳已铺设过半,吊装机械正在晨光中缓缓移动。
车子启动,轻微失重感传来。
他闭上眼,脑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边缘。
这次清理干净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些人不会只派这么一批棋子进来。
真正的探针,或许还没露头。
车速加快,隧道壁的灯光连成一条线。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
前方出口渐亮。
工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