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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间莲

暗河传之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观音诞”的香灰,在谢敬慈的衣褶里停留了三日,才被仔细掸净。额间那点红痕,在祠堂长跪当夜后,颜色似乎深了少许,像一枚细细的血痂,又像某种无声的烙印。

谢家上下看她的眼神,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敬畏,是一种混合着讥诮、怜悯与疏远的静观。三叔谢茂彦倒是温言安抚了几句,赏下些寻常补药,话里话外却提醒她“安分守己,静待婚期”。

谢敬慈一一应下,回到自己那间弥漫药味的屋子,依旧抄经、侍药,闭门不出。侍女都被屏退,她独自坐在那尊白玉观音像前,面前桌案上,静静躺着两样东西:左边是苏昌河那夜留下的、形制诡异的青铜钥匙,冰凉幽暗;右边是苏暮雨更早时赠予的、用锦布包裹的古医书卷,洁净温厚。

窗外的暗河仿佛也屏住了呼吸,只有远处永恒的水声低喃。

她没有犹豫太久。

指尖拂过青铜钥匙上冰冷的纹路,那夜苏昌河的话语再次回响——“谢家藏药阁最里层的暗格……或许,里面有些能让你暂时好过点,甚至……找到‘牵丝引’线索的东西。风险很大,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如今谢家上下,何处不是陷阱?“观音诞”的折辱犹在眼前,谢茂彦的耐心与日俱减,“牵丝引”的丝线在血脉中隐隐抽动。等待苏暮雨那套光明正大的解法?药王谷的路太远,白鹤淮的善意或许真挚,但远水难救近火。

而苏昌河给的,是一条险径,却可能直达核心。她需要知道真相,关于自己身上的“病”,关于谢家掌控她的真正筹码,甚至关于……父母早亡背后可能隐藏的阴影。唯有知情,才可能找到破局的缝隙。

风险,她认了。

将青铜钥匙紧紧攥入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极尽耐心地等待、观察。用了足足五日,借“静养”之名,凭借对“蛛网”信息的熟悉和对谢家内部守卫轮换规律的了解,她筛选出一个可能性最大的夜晚——谢茂彦例行前往执刃堂与另外两家议事的深夜,药阁外围守卫会有一个短暂的空隙。

过程比她预想的更顺利,或许是因为苏昌河给的钥匙和情报足够精准。她也比预想的更谨慎,踏入那幽深石室、触碰那兽皮册子和铁牌时,指尖冰凉,心跳却平稳。

兽皮册子内页纸张泛黄脆硬,上面用暗红色的、疑似血书的字迹,记录着一些片段。

“……‘牵丝引’非毒,乃蛊也。母蛊寄于家主血脉,与子蛊同息,主死则子殒……每月望日,需以秘制药引佐家主指尖血饲子蛊……若将‘观音泪’之毒炼入子蛊,可延宿主神醒之时,然每月蚀骨之痛倍增,更损先天元气,终致寿数早竭……”

烛火猛地一颤。

原来如此。

“牵丝引”是蛊。母蛊在谢茂彦的血里。

原来额间这点红,从来不是泪。

是先天的命纹,也是蛊皿的烙印。

谢敬慈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毒,是蛊。而且母蛊在谢茂彦身上。这意味着,常规解毒之法根本无效。要摆脱“牵丝引”,要么让谢茂彦心甘情愿为她缓解,要么……夺来母蛊,或者,杀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开始观察铁牌。

牌子上刻着一个字——“影”。

谢敬慈瞳孔微缩。在“蛛网”最机密的档案里,她曾见过关于“影宗”的零星记载。那是比暗河更隐秘、据说直接听命于皇家的影子组织。谢家,竟然和“影宗”有联系?这铁牌是信物,还是别的什么?

她拿起铁牌,入手极沉。翻到背面,有一行小字:“天启元年,谢氏纳投名状于此。”

天启元年……那是十九年前。父亲去世、母亲病重,而她自己,则是在数年后,被烙上了这名为‘牵丝引’的枷锁。原来,她个人的悲剧,早在那一刻就已埋下了伏笔。

一切似乎都能串起来了。谢家为了某种利益,或许是获得“影宗”支持以巩固在暗河的地位,付出了代价。这代价,可能就包括对自己族人的绝对控制,以及……某些人的性命。

她悄无声息地返回,将钥匙、册子、铁牌藏入妆匣最隐秘的夹层,上面覆以寻常香料与旧帕。做完这一切,天还未亮,她甚至有时间重新梳洗,换上干净的素衣,坐在窗前,仿佛只是又一次无眠的长夜。

暗河九响的沉闷钟声传来时,谢敬慈手中的乌木恰好成型,是一尊拇指大小、眉眼模糊、手持断裂匕首的扭曲神像——与谢家祠堂那尊“家神”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诡谲。她将小像收入袖中,神色平静地听完了“大家长慕明策毒发昏迷”的消息。

谢茂彦的传唤紧随而至。前厅里,几位叔伯面色沉凝,气氛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紧绷。谢茂彦端坐主位,将一个雕工繁复的寒玉匣推到她面前,语气沉重:“敬慈,如今大家长危在旦夕,暗河动荡。此匣中所盛,乃我谢家秘藏‘九叶龙腥草’,或可缓解奇毒。你与苏暮雨有婚约,由你送去,最显谢家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苍白柔顺的脸上停留,语重心长:“此行事关重大,亦是你的机遇。若能借此立下一功,往日些许不快,自可揭过。家族,总是你最坚实的倚仗。”话里笼络,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仿佛在估量一件工具最后一次使用的价值。

看着那雕刻精美的寒玉匣,谢敬慈心中冷笑。刚刚窥破家族最深秘密,转眼便被赋予如此“重任”,是巧合,还是又一次更精巧的算计?匣中药是真是假?此行是表功,还是送死?

“敬慈明白。”她依旧垂首应下,接过那沉甸甸的玉匣。指尖触及冰凉的匣身, 空气中除了玉石的冷冽,还浮动着一丝极淡的、被昂贵香料勉强掩盖的腥涩气。

一个揣着家族弑主阴谋证据的人,却要亲手送上可能致命的“解药”。荒谬,而危险。

她抬起眼,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微微颤抖的手指抚过玉匣:“三叔信任,敬慈……惶恐。只是此物贵重,敬慈体弱,恐路上有失……”

“无妨。”谢茂彦打断她,露出一丝安抚的笑,“蛛影团已有人在外接应,必保你与灵药无恙。你只需亲手交到苏暮雨手中即可。”他特意强调了“亲手”二字。

“是,敬慈定不负所托。”她深深福礼,将寒玉匣小心抱起,袖中那尊新刻的乌木小像,抵着冰冷的玉匣,咯得她腕骨微痛。

回到房中,屏退左右。谢敬慈迅速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几个不起眼的瓷瓶。她先服下一粒自配的解毒丸,又用特制的药水浸湿一方丝帕,仔细擦拭寒玉匣外表,尤其是锁扣缝隙。做完这些,她并未尝试打开玉匣——那机关锁一旦强行开启,必有痕迹。

她只是静静坐着,手指在妆匣底层那些秘密上轻轻摩挲。她抽出那本兽皮册子,快速翻到中间一页。那里记载着几种罕见的、需混合使用的毒物特性与相克之理,其中一行小字提及:“……‘血枯藤’粉,性极阴寒,腐血蚀脉,遇‘赤阳砂’则色转暗褐,气腥刺鼻,遇‘玉髓粉’相激,可暂化其性三刻,状若无恙……”

赤阳砂?玉髓粉?她眼神骤亮。谢家药库里或许没有,但她记得,自己那几匣“嫁妆”药材里,似乎有外祖母留下的少许“赤阳砂”边角料,至于“玉髓粉”……她目光落在腕间那串白玉菩提念珠上。

时间紧迫,她毫不犹豫,取来赤阳砂粉末,用干净毛笔蘸取极少一点,通过玉匣雕花缝隙极小心地弹入内部。又忍痛磨下少许念珠粉末,如法炮制。她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只能赌。赌谢茂彦用的是册子上记载过的阴毒之物,赌这临时抱佛脚的克制之法能起效,哪怕只是暂时。

做完这一切,她额间已渗出冷汗,不是怕,而是精力高度集中与“牵丝引”隐隐躁动带来的虚弱。她重新捧起玉匣,那股被掩盖的腥气似乎淡了些许,又或许只是心理作用。时辰将至。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外罩一件斗篷,将寒玉匣小心收在斗篷内的暗袋中。对镜整理仪容时,她的目光与镜中那尊白玉观音像相遇。观音依旧低眉,手持的净瓶裂痕宛然。

“此去,是入慈悲道场,还是……修罗炼狱?”她无声自问,指尖拂过额间红痕,那里隐隐发烫。

蛛巢侧门,守卫森严。接应的蛛影团“卯兔”眼神锐利,验看无误后,沉默引路。甬道幽深,石室冰冷,无数目光如影随形。谢敬慈步伐稳而轻,苍白的面容在幽暗光线下,无悲无喜,唯有额间红痕鲜艳如血。

石厅之中,药气弥漫。苏暮雨正与白鹤淮低声商议,闻声抬头。触及谢敬慈的目光时,他眼中掠过复杂的波澜——有关切,有审视,亦有沉重。谢敬慈坦然迎上,双手奉上玉匣:“暮雨大人,白姑娘,谢家秘药在此。”

白鹤淮接过,入手细察,开匣验看。匣开瞬间,谢敬慈的心跳平稳如常。

浓烈刺鼻的腥气涌出,白鹤淮脸色剧变:“不对!这是‘血枯藤’粉!性极阴毒,与‘雪落一枝梅’寒毒相激,必死无疑!”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谢敬慈,又急看向苏暮雨,“此药是毒!”

厅内空气瞬间冻结,杀意骤起。蛛影守卫刀锋出鞘半寸。

苏暮雨一步上前,将白鹤淮隐隐护在身后,看向谢敬慈的眼神,震惊、怒意、以及深切的失望与冰冷交织:“谢姑娘,此药,你作何解释?” 他的声音沉得可怕,不再有丝毫温度。

谢敬慈孤身立在厅中,面色在腥气与杀意中更显惨白,单薄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圈,最后,竟极慢、极轻地,绽开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虚幻的笑意。

那笑意苍白,脆弱,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

“解释?”她声音微哑,却清晰,“敬慈奉命送药,匣自三叔手中接过,封蜡完好,一路未离手,未开匣。何来解释?” 她顿了顿,看向那致命的玉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三叔交予时,言此乃救治大家长的唯一希望,关乎暗河存续。敬慈人微言轻,除却相信家族长辈,别无他法。”

她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姿态卑微,却字字将谢茂彦推到台前。更在“唯一希望”四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着重。

苏暮雨眸色沉暗,紧紧盯着她,似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就在气氛紧绷欲裂之时——

“啧,‘唯一希望’?”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阴影里传来。

苏昌河不知何时倚在了那里,玄衣墨发,手里把玩着那把她曾见过的薄刃短刀。他踱步进来,无视满厅剑拔弩张,径直走到白鹤淮身边,探头看了看玉匣内的暗红粉末,又凑近深深嗅了一下。

“血枯藤粉,没错。不过这味道……”他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指尖沾起一点粉末,在指腹捻开,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颜色似乎比寻常的深些,腥气里……好像还掺了点别的?谢老三这次的手艺,有点糙啊。” 他状似无意地瞥了谢敬慈一眼。

白鹤淮经他提醒,再次凝神细察,片刻后,迟疑道:“确有些许异常……但这毒性猛烈无疑!”

苏昌河耸肩,转向面色铁青的苏暮雨:“暮雨,事儿是明摆着的。药是谢家给的,人是谢家派的,出了事,自然是谢家的问题。”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妙,“不过,谢老三会用这么显眼的法子,派自己刚被‘规训’过的侄女来送死?他是觉得我们验不出,还是觉得……”他目光再次掠过谢敬慈,“这位谢姑娘,有本事把这毒药,变成不是毒药?”

这话里的暗示,让局面更加扑朔迷离。苏暮雨眼中的怒意未消,却已掺入更深的思量与疑虑。他看向谢敬慈,她依旧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中那片深潭,静得可怕。

谢敬慈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不是否认,更像一种无声的疲惫与讥诮。然后,她看向苏昌河,轻声开口,声音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清:“昌河大人可知,何为‘无间锁’?”

苏昌河眸光一闪。

谢敬慈不再看他,转向苏暮雨,福身:“药已送到,真相如何,敬慈无从辩驳,但凭大人处置。只是,”她抬眸,眼中那潭死水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锁已落下,身在无间。大人欲破此局,钥匙……恐怕不在敬慈手中。”

说罢,她不再多言,仿佛已耗尽力气,微微踉跄一步。

苏暮雨紧紧抿唇,注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她送来了可能致命的毒药,言辞却将祸水引向谢家,态度晦涩难明。苏昌河话中有话,白鹤淮验毒确凿。重重迷雾,杀机四伏。

“谢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冷,“此事疑点重重,需彻查。在查明之前,委屈你暂留蛛巢‘听雨轩’,未经允许,不得出入。”

听雨轩,软禁之牢。

谢敬慈闻言,并无意外,也无挣扎,只轻轻颔首:“是。”

她被带离石厅。转身的刹那,袖中那尊乌木小像的棱角,再次硌痛了她的手腕。她面上依旧是一片令人怜惜的虚弱苍白,只是金刚怒目,眼中尽是慈悲,菩萨低眉,眼中尽是无情。

谢茂彦以为锁死了她。

却不知,她已握着另一把钥匙,叩响了无间地狱的门。

而这扇门后,究竟是谁的修罗场,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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