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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灯下无明偈

暗河传之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回到蛛巢“听雨轩”,天光仿佛都滞涩了几分。

苏暮雨背上的伤需要立刻处理。失血与力竭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仍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声音因疼痛而断续,却字字清晰:加强警戒、探查矿坑外围、留意谢家动向。谢敬慈安静立于厅角,垂眸看着自己沾满尘泥的裙摆与磨损的指尖,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恍惚,只有一片入定般的枯寂。偶尔扇动的眼睫,是内里思绪运转时,唯一泄露的微澜。

白鹤淮来得很快。她看到两人模样,尤其是苏暮雨背后那大片洇开的暗红与灰败脸色,眉头未皱,只利落吩咐准备热水、布巾与药箱。处理伤口时,她手法精准冷静,银刀刮去腐肉,药粉洒下,苏暮雨肌肉紧绷,额角青筋突起,却未发一声。白鹤淮偶尔抬眼,目光扫过苏暮雨紧抿的唇与一旁谢敬慈沉静的侧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叹息。

“毒已拔除,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她包扎完毕,净手,声音平淡无波,“需静养至少半月,不可动武,不可劳神。”

苏暮雨靠在榻上,闭着眼“嗯”了一声。劳神?矿坑底下的石像、泣血的石板、苏昌河意有所指的话语,还有身边这个身世成谜、哭起来脆弱易碎、冷静下来却眼神清冽的“未婚妻”……哪一桩能不劳神。

白鹤淮转向谢敬慈,指尖搭上她腕脉。片刻,收回手:“寒气侵体,脉象虚浮中带着滞涩,是惊悸过甚、心神耗损之象。需服几剂安神温养的汤药,好生将息。”她开方时,笔尖微顿,添了一味宁心草,药性极温和,用量轻得几乎不起效,却恰好能缓解某种剧烈情绪冲击后、心脉隐隐的揪痛——这是医者超越职责的、一丝杨枝净水般的照拂。

谢敬慈低声道谢,声音平稳。白鹤淮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提起药箱离开,留下满室清苦药香与更加凝滞的寂静。

接下来的几日,听雨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苏暮雨遵医嘱卧床,但他的“静养”意味着更多卷宗送入,更多低声禀报在门外进行。谢敬慈被安置在偏厢,每日按时服药,大部分时间待在房中,偶尔在小院略作走动,也总是垂眸敛袖,避开人多处。

两人见面不多。苏暮雨有时唤她问话,问的多是矿坑细节。她的回答谨慎而清晰,逻辑分明,但每当触及谢家可能的相关性,或苏昌河那些含沙射影的指控时,她便垂下眼帘,声音轻缓,将话题引向“所知有限”与“身不由己”。她不再刻意做出委屈惊惧之态,那份收敛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更坚固的防御。苏暮雨听着,目光沉静,不置可否,只在她说“不知”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快的审视。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慢慢建立。他不再轻易将怀疑诉诸于口,但那份审视如影随形。她则扮演着一个劫后余生、需要庇护,却也自知身份尴尬、言行需格外谨慎的女子。柔弱是底色,但底色之上,开始浮现出属于谢敬慈自己的、冷硬的轮廓。

直到第五日傍晚。

苏暮雨已能下床稍作活动。他披着外袍,站在书案前,对着一幅新送来的、关于暗河东北区废弃矿坑群的简略地图。烛火将他身影拉长投于壁上,孤峭如断崖。

谢敬慈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轻轻叩门而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他能起身时过来。她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裙衫,长发松松绾起。额间那点红痕,在苍白肌肤上依旧醒目,却不再显得妖异,反倒像一点无意沾染的、将凝未凝的朱砂。

“暮雨大人,该用药了。”她将药碗放在书案一角,声音柔和。

苏暮雨从地图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扫过那碗浓黑药汁。“放下吧。”他复又低头,手指在地图某处——大约是他们逃生矿坑的位置——轻轻一点。

谢敬慈没有立刻离开。她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地图上,仿佛只是出于礼数等候,又似被图上山川走向吸引。片刻,她极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大人……是在找那条暗河与升降井的位置么?”

苏暮雨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谢敬慈迎着他的目光,并无闪躲,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回忆的专注。“那日……在升降井中,除水声轰鸣外,我似乎……听到过一点别的声音。”她顿了顿,似在捕捉模糊的记忆,“很轻,闷钝,像是……厚重的金属物件,被规律地刮擦。大约十息一次,持续不久,便被上升的噪音盖过了。”

她描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具体。不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在爬”,而是“金属刮擦”。方向、频率、特征,清晰而有质感。

苏暮雨的眼神骤然锐利,“在哪个方位?”

谢敬慈伸出手指,指尖悬在地图上矿坑与暗河交汇点的下游某处,虚虚一点:“大约是这里,或许更往下。声音从井壁外侧传来,方位感很模糊,但应是下游深处。”

她指的位置,已偏离逃生主道,深入地图上标注模糊、被视为“未知”的区域。

苏暮雨紧紧盯着她指尖虚点的那片空白,又看向她的脸。悲喜不显,眼神清澈,看不出伪饰的痕迹。

“为何此刻才说?”他问,语气平稳,却带着重量。

“彼时命悬一线,所有感官都用于求生,些许异响,只当是错觉或岩石自然之声,未及深思。”谢敬慈回答得坦然,“如今安定下来,细想那声音的规律与质感,不似天然形成。既觉异常,理当告知大人。”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无用,但多一分线索,总比少一分好。”

理由合理,姿态坦然。不是怯懦的隐瞒,而是理智的筛选与回馈。

苏暮雨沉默片刻,端起微凉的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蔓延开,他放下碗,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许:“以后若有任何察觉,无论大小巨细,直接告知于我。在这暗河,风吹草动,或许都系着生死。”

“是。”谢敬慈应下,接过空碗,“大人若需更详尽的描述,我随时可再回忆。”

她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谢敬慈。”苏暮雨忽然叫住她。

她停步回身。

烛光在她眼中跃动,苏暮雨看着她,想起地底升降井里她踉跄时,自己握住的那只冰冷手腕,和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绝非全然伪装的怔忪。

“白鹤淮开的药,按时服用。”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些许,“需要什么,或觉不适,直接吩咐下人,或告知于我。”

依旧是责任范畴内的嘱咐,但在此刻静谧的烛光与药香里,由他说出,似乎多了分沉甸甸的实感。

谢敬慈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多谢大人关怀。我记下了。”

她端起托盘,步履平稳地退了出去,身影没入门外走廊的昏暗。

苏暮雨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合拢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案几边缘,脑海中,那规律而沉闷的金属刮擦声,与她平静叙述的脸,反复交叠。

她像个谜。时而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时而又冷静清醒得近乎漠然。她提供的线索,究竟是意外所得,还是有意为之?

他不知道。但他清楚,矿坑深处的秘密,无剑城的血债,谢家的阴影,影宗的踪迹……所有线头都已缠成一团,将他拖向更深的漩涡。

而他,只能握紧剑,走下去。

门外廊下,谢敬慈端着空托盘,走向偏厢。脸上无波无澜,方才在书房中那一瞬的停顿与细微的震动,已尽数敛入深潭。

他最后那句话,是责任,也有一丝对“同伴”境况的确认——甚至,那低沉语气里,可能还藏着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命名、亦不敢深究的、超越利害的关切。她不需要温情,但需要这份“确认”。这意味着,在他眼中,她已从“被保护之人”,微妙地转向了某种程度的“可询之人”乃至“并肩者”。

这就够了。

月光从高窗洒落,在她素白衣袂上流淌。她走到偏厢门口,正欲推门,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廊柱下,那片最浓的阴影边缘,一道玄色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修长身影,静静倚柱而立。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

隔着庭院,隔着虚假的月色。

下一瞬,身影如墨滴入水,悄然消散于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谢敬慈站在门前,指尖触及冰凉门板,停顿一息。凝视着她的眼睛,从不止一双。如千佛千眼,照尽诸相。

她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将一切光影与窥探,关在门外。

《楞严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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