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猛地回头,眼神警惕又冰冷,朝着声音来源看过来。
昏暗中,许静的身影被拉得单薄,她扶着围墙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胸口的闷痛让她弯着腰,额角的冷汗在天边残留的微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听到脚步声逼近,她下意识抬头,刚好撞进陈默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还残留着打斗后的戾气,像淬了冰的刀锋,让她没来由地攥紧了衣角。
“谁?”陈默的声音带着刚打斗后的沙哑,语气里满是不耐,脚步没停,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比许静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血腥味,混杂在晚风里,有些刺鼻。
许静张了张嘴,想说话,胸口的闷痛却突然加剧,像有重物压着,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只能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摇了摇头,想示意自己没事,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前也开始泛起黑晕,刚才看到打斗时的紧张,再加上此刻的心悸,让她的心脏不堪重负。
陈默皱了皱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些,多了几分不解。他认得她,是那个转来一周、话少得可怜的同桌,总是安安静静坐在窗边,脸色一直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只是此刻她这摇摇欲坠的样子,比在班里时还要虚弱,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语气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她扶着胸口的手上,又瞥见她额角不断滑落的冷汗,眉头皱得更紧。
许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走这条路回家。”话音刚落,一阵更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她身体一晃,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朝着旁边倒去。
陈默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虚弱,像易碎的瓷器,稍微用力就会碎掉。“喂,你没事吧?”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扶着她的手臂也不敢太用力。
许静靠在他的手臂上,稍微稳住了身形,闭上眼睛缓了口气,胸口的痛感慢慢减轻了些,眼前的黑晕也褪去不少。她挣开他的手,站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谢谢你。”
她低头看着地面,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刚才的失态让她有些窘迫,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她知道自己的病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刚认识不久的同桌,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陈默没再追问,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神复杂。他见过太多装模作样的人,却没见过这样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生,她的脸色苍白得不像作假,刚才急促的呼吸和颤抖的身体,也不像是刻意伪装。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这条路不安全,你以后别走了。”
许静点点头,轻声应着:“我知道了。”她收拾好情绪,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背着书包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就想起刚才看到的打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默,他的嘴角还肿着,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手臂上似乎也有淤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的伤……”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嘴角,不在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小伤,没事。”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补充道,“你身体不好,赶紧回家吧,别在路上耽搁。”
许静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慢慢朝着巷子口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生怕再引发不适。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孤单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昏暗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口,疼得皱了皱眉,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许静走出巷子,回到大路上,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回家的路。她扶着路边的树干,又缓了好一会儿,胸口的闷痛感才彻底消散。刚才在巷子里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陈默打斗时的狠劲,还有他最后看着她时复杂的眼神,都让她有些恍惚。她一直以为陈默只是个孤僻叛逆的少年,却没想到会看到他那样充满戾气的一面,更没想到自己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和他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母亲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问:“静静,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许静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走得慢了点。”她不想让父母担心,没提起巷子里遇到的事,也没说起陈默。
晚饭时,母亲一个劲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补身体,许静没什么胃口,却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一些。饭后,她回到卧室,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乱糟糟的。巷子里的争执声、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陈默冰冷的眼神和带着痞气的笑容,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她不知道陈默为什么会和别人打架,也不知道他身上藏着怎样的故事,只是心里莫名地有些在意他嘴角的伤,还有他眼神里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动得平稳了些,没有了刚才的滞涩感。她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太闲了,才会去在意一个陌生人的事情。她摇了摇头,想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却怎么也做不到,只能任由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盘旋,直到夜深。
接下来的周末,许静没出门,一直待在家里静养。偶尔会想起陈默,想起巷子里的相遇,心里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她知道自己和陈默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次相遇大概也只是个意外,往后大概率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在同一个教室里,却依旧毫无交集。
周一早上,许静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陈默已经在了。他还是趴在桌上,手臂枕着头,侧脸对着她,嘴角的淤青比上次更明显了些,脸上的抓痕也没完全消退。许静愣了愣,悄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怕打扰到他。
她拿出课本,刚翻开,就瞥见陈默桌肚里露出的烟盒一角,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碘伏。她心里动了动,没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课本。上课铃响了,陈默还是没抬头,依旧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许静偶尔会用余光瞥他一眼,看着他嘴角的伤,心里有些莫名的惦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沉默。
这一天,两人依旧没说过一句话,仿佛上周巷子里的相遇只是一场幻觉。可许静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对陈默的印象,不再仅仅是孤僻叛逆的同桌,那个充满戾气又带着一丝落寞的身影,已经悄悄印在了她的心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