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另一端的码头,宋墨脚步轻快,玄色劲装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他满心期待,皇帝派缉影卫将舅舅蒋梅荪从流放之地接回朝堂,这是洗清冤屈的最好时机,只要舅舅能当面陈词,当年的旧案便能重见天日。
可当他赶到码头,却见迎接蒋梅荪的轿子孤零零停在岸边,轿帘半敞,里面空空荡荡,连半点人气都没有。
宋墨人呢?
宋墨一把抓住身边一名缉影卫的衣襟,手臂青筋暴起,语气急促得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缉影卫被他攥得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抬头:“回、回世子,蒋大人……蒋大人在船上。”
宋墨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顾玉脸色一变,当机立断
顾玉走,上船看看!此事定有蹊跷
二人并肩快步登上那艘停靠在岸边的官船,甫一踏入船舱,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河水的湿冷气息,令人心头发紧
船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两盏油灯在角落里明灭不定,蒋梅荪双目紧闭,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深色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凝成了暗褐色的硬块。
几名缉影卫守在舱外,见状连忙上前解释,语气慌张:“世子,云阳伯,蒋大人是在行船途中遭遇了海匪,不幸遇害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宋墨缓步走到榻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舅舅胸口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整齐利落,分明是利刃一刀刺中要害所致,绝非海匪流寇的杂乱砍杀能造成的。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温度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声音更是冷得像寒冬的冰棱
宋墨海匪作案?伤口如此平整,一刀毙命
他霍然起身,腰间佩剑“唰”地出鞘,寒光一闪,剑刃便架在了为首缉影卫的脖子上
宋墨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是谁要杀我舅舅?
那缉影卫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顾玉见状,连忙上前帮腔,故意提高嗓门大吵大嚷
顾玉岂有此理!你们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们绝不罢休!
顾玉定要闹到御前,让陛下查明真相!
他的喊声尖锐响亮,瞬间吸引了船上所有兵丁和杂役的注意力,众人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场面一时混乱。
宋墨趁此间隙,迅速潜入船舱深处,在蒋梅荪紧扣的衣襟里摸索,指尖触到硬物——是半块磨得光滑的戒尺
——————与此同时,码头外的长街上,邬芷正缓步而行。她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笺,上面是她打听来的京城药材铺分布与租金行情——她正盘算着寻个合适的铺面,开一家平价医药堂,为贫苦百姓施药问诊
春风拂过街边的柳条,漾起一片浅绿的涟漪。邬芷正低头看着纸笺,思忖着城南那处铺面的利弊,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街口一阵骚动。
抬眼望去,只见宋墨一身玄衣,手持佩剑,与顾玉并肩而立,他们身后,几名随从正死死守着一顶空轿子
邬芷脚步一顿,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宋墨与顾玉一行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心头却猛地一沉
恍惚间,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也是这样一个暮春时节,也是这般人心惶惶的光景,彼时她正守在府中,日夜照料着因兄长骤然离世告假在家的祖父,对外间的事一无所知。直到数日后,噩耗传来,京中暗流涌动,邬家也被卷入一场无妄之灾,宋墨因此失联多日,险些性命不保。
她死死咬着下唇,心中一片冰凉。前世她曾以为蒋梅荪是死于朝堂之上的弹劾,满门倾覆,牵连甚广,却没想到,他连面圣的机会都没等到,竟是悄无声息地殒命在回京的途中。
原来命运的轨迹,竟这般难以撼动
邬芷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医药堂的事,攥着皱巴巴的纸笺快步赶回邬府

她直奔祖父的院落,推门而入时,正见邬阁老倚在榻上,手里摩挲着一串菩提子,面色憔悴得不成样子,连日的忧心早磨去了往日朝堂上的锐气
邬芷祖父—
她刚轻轻唤出两个字,邬阁老便缓缓睁开眼,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老人家枯瘦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亲切温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邬贻芬桢姝,你不必问
邬芷微怔,还想开口追问。 邬阁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盛着长辈的疼惜与无奈
邬贻芬有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德真那边,你多盯着些,劝他早些离了窦家的是非
老人家话语简短,却字字恳切。邬芷瞧着他鬓边的白发与眼底的疲惫,终究是将满心的疑问咽了回去。
她无奈,只能忧心忡忡地守在府中。可没过多久,便传来了令人心惊的消息——宋墨因擅闯太庙、冲撞圣驾,被打入了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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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芷听闻宋墨入狱的消息,心头咯噔一下,前世的阴影瞬间翻涌上来。
她不及细想,立刻吩咐下人备最快的马车,攥着腰间宋墨所赠的玄铁令牌,催促车夫直奔严将军驻军的营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尘土,她的心绪比车轮更急,只盼能赶在最坏的事情发生前拦下严将军。
营地外的空地上,果然已集结了一队精锐将士,严将军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正沉声下令
严将军备好云梯与破锁工具,今夜三更,随我闯天牢,救出世子!
邬芷严将军!
马车尚未停稳,邬芷便掀帘跳下,裙摆扫过地面,声音带着急喘却异常坚定
邬芷万不可鲁莽行事!
严将军回头见是她,眉头瞬间拧紧
严将军邬小姐?此乃军中要务,关乎宋世子性命,你一介女子速速退去,莫要碍事!
邬芷正是为了救宋世子,才不能劫狱!
邬芷快步上前,抬手拦住正要整队的将士
邬芷诏狱守卫层层设防,将军此举非但救不出宋墨,反倒会坐实他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就算有百口也难辩!
严将军脸色一沉,挥手斥退上前阻拦的亲兵,沉声道
严将军那你说该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在牢中受刑,等着不明不白地死去?
陆鸣是啊!大帅的冤屈还没洗清,世子绝不能有事!
邬芷只要帝心有愧,朝堂上的拉锯构陷自有祖父和王行宜应对,圣上再怎么看重定国公,终究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宋墨才是变数
邬芷如今,陛下以派司礼监的人去福亭调查定国公之死了
严将军司礼监所为连云阳伯都没打听到,邬小姐是如何知晓的?
———————邬芷带着严将军穿过喧闹的前院,踏入造纸工坊深处的阁楼。阁楼四面皆摆着层层叠叠的木架,架上堆满了分类装订的废纸,字迹依稀可辨,皆是朝中六部的誊抄底稿、百官的往来信函。
严将军随手拿起一卷翻看,指尖拂过纸页上残留的朱砂印记,眼中渐渐泛起惊叹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下方往来穿梭的匠人,以及那些印着各式官印的纸张原料,转头看向邬芷,语气里满是了然
严将军原来如此。这造纸生意,何止是丰厚盈利这般简单
他抬手对着满室废纸一划,声音沉了几分
严将军朝中纸张,往来文书的流通脉络,百官字迹的细微偏好,乃至奏折上的圈点批注,怕是都逃不过邬小姐的眼睛
邬芷颔首,伸手从木架上取下一卷刚送来的废纸,指尖点在一处模糊的字迹上
邬芷诏狱那边的消息封锁严密,但负责记录囚籍的文书,用的正是工坊的纸
邬芷陛下今日午后特意问及宋墨的情况,足见此事并非板上钉钉
邬芷三日内宫中就会有消息传来,所以只需要各位耐下心来等上三日。
严将军那是诏狱,那些害死大帅的人必会想办法让世子死在狱中
邬芷我已想到法子让明元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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