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多肉

二楼她房间的窗户还开着，窗帘是她亲自挑的淡蓝色，此刻在风里微微飘动。

临走前，叶容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多肉，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记得浇水。

哦，不对。封条贴着，谁也进不去了。

雨夜的路格外漫长，公交车转了两趟才到。

灰扑扑的六层小楼，楼道没有灯。母亲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斑驳的墙壁上是层层叠叠的小广告。

三楼，左手边。打开门，是个一居室，很小。家具更是简单到近乎简陋。但还算干净。

“李阿姨帮忙打扫过了……”母亲低声说，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叶容放下书包，她刚才执意回教室拿了书包，因为明天还要上课。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些荒谬：家里天都塌了，她居然还在想明天要交的物理作业。

“饿不饿？妈妈煮点面……”母亲往厨房走，却被地上的纸箱绊了一下。

叶容扶住她：“妈，你坐着，我来。”

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她烧水，翻出挂面，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半包榨菜。面煮好了，盛了两碗，端到小茶几上。

母女俩对坐着吃面。谁都没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放下筷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叶容也放下筷子。她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轻声说：“妈，会过去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母亲，还是在说服自己。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空是洗过般的淡蓝色

叶容穿着昨天的校服，其他衣服都在那个贴了封条的家里。她对着卫生间巴掌大的镜子扎头发，发现眼皮有点肿。

“妈，我上学去了。”

母亲从卧室出来，递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个包子，路上吃。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从钱包里摸出几张钞票，“这周的生活费。”

叶容接过。三张一百，一张五十。三百五十元。

以前，她一周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这些够了。”她抽出两张一百，把钱仔细折好，放进书包内袋，“我走了。”

下楼时，在楼道里遇见了邻居。是一个中年阿姨，提着菜篮子，打量她的目光有些好奇，也有些……别的什么。叶容低头快步走过。

走出小区，阳光很烈。她眯起眼，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