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摇摇晃晃。她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庄序的短信:
“早上没看见你,生病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酸胀,直到屏幕暗下去。
没有回复。
到学校时,早自习已经开始。她从后门溜进去,周静立刻凑过来:“昨天怎么了?微信也不回。”
“家里有点事。”叶容拿出课本,语气平静。
“什么事啊?你爸……”
“没什么。”叶容打断她,翻开英语书,“背单词吧,今天要默写。”
周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一整天,叶容都表现得非常正常。听课,记笔记,做作业,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当有人问她“叶容你这件衣服穿两天了吧”时,她笑得很勉强:“是啊,懒得换。”
只是当徐梦捷和几个女生在走廊里说笑,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她时,她低下头,假装系鞋带。
只是中午去食堂,她只要了一素一菜,三块五。坐在角落,吃得很慢。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叶容坐在树荫下,看着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庄序在那边,白色球衣,跳投的姿势很标准。
球进了,场边有女生小声欢呼。
庄序撩起衣摆擦汗,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然后他转过头,目光穿过半个操场,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树下的她。
四目相对。
叶容先移开了视线。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叶容。”
庄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
她停住,没回头。
脚步声靠近,然后一瓶水递到她面前。瓶身上还冒着冷气,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给你买的。”庄序说,声音很近,“早上怎么没来?”
叶容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触电般缩回。
“起晚了。”她说,然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一路凉到胃里。
“你眼睛有点肿。”庄序看着她。
“昨晚熬夜追剧了。”叶容笑了一下,努力让语气轻松,“那个《重生之我在豪门当保姆》,太上头了。”
庄序没笑。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让她几乎要绷不住。
“对了,”叶容转移话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我妈做的绿豆糕,昨天答应给你的。”
袋子递过去,庄序接过。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里有一小片红痕,是昨晚收拾屋子时不小心划的。
“手怎么了?”
“猫抓的。”叶容面不改色,“路上有只流浪猫,想摸,被挠了。”
谎话说得行云流水。她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上课铃响了。
“我回教室了。”叶容转身要走。
“叶容。”庄序又叫住她。
她回头。
少年站在盛夏的树荫下,额发被汗水打湿,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说:“有事跟我说。”
叶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能有什么事。”她挥挥手,快步走开,“走啦,作业还没写完呢。”
走到教学楼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庄序还站在那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手里拿着那袋绿豆糕,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像某种无声的守望。
叶容转过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起头。
天空很蓝,云朵白白软软的,像小时候吃的棉花糖。她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提醒:“您尾号xxxx的账户支出300元,余额127.5元。”
是昨天妈妈给她的那张卡。三百是预付的房租,剩下的一百二十七块五,是她现在全部的财产。
叶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购物软件,把收藏夹里那条看了半个月的裙子,移出了收藏。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就像移出某个天真幼稚、以为夏天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她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传来学生的笑闹声,某个教室里在放英语听力,操场上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
一切如常。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