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的时光，在日升月落中悄然流逝了三百个春秋。
对洪荒生灵而言，三百年不过弹指；但对通天来说，却是从懵懂孩童成长为青葱少年的完整历程。
这一日，紫霄宫东侧的悟道崖上，通天盘坐于青石之上，双目微阖，周身剑气隐现。不再是三百年前那虚幻的剑影，而是凝如实质的青色剑芒，在他身周三丈内缓缓游走，每一道都暗合天地韵律，隐隐有自成阵法之势。
鸿钧站在不远处的紫竹林旁，静静看着。
通天今日在参悟“诛”字——不是诛仙四剑的诛，而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杀戮道则的显化。鸿钧本以为以通天如今的修为，要参透此字至少需千年光阴，可少年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将那枚由混沌煞气凝聚的符文引入眉心。
此刻，通天周身剑气中已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不是滥杀的戾气，而是天道循环中“肃杀”这一环的真意——秋叶凋零是为冬藏，旧法破灭是为新生。
“师父。”
通天睁开眼，剑气收敛入体。他起身走向鸿钧，一身青衣随风轻扬，眉心的青莲印记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弟子参悟时，感到西方有一物与‘诛’字共鸣。”通天说着，指向洪荒西方，“很强烈的杀伐之气，但又与诛仙四剑不同。”
鸿钧心中一凛。
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西方须弥山下，正在孕育的十二品灭世黑莲。那是魔祖罗睺未来的伴生至宝，主毁灭与杀戮，与通天的诛仙剑意确有相通之处。
但通天不该现在就能感应到它。按照原本轨迹，罗睺要在龙凤初劫后期才会出世，灭世黑莲的波动也会被须弥山天然屏障遮掩，除非是准圣境界，否则难以察觉。
“你确定是西方？”鸿钧沉声问。
通天点头：“弟子以剑意为引，感应不会错。那东西……好像在呼唤我。”
鸿钧沉默片刻，抬手在通天眉心一点，一道封印落下，暂时遮蔽了他对杀伐之气的敏感。
“师父？”通天不解。
“洪荒初立，万宝孕育，许多东西因果未定，沾染不得。”鸿钧解释道，“你根基尚浅，过早接触某些至宝，反受其累。”
通天虽不明白其中深意，但对师父的话向来听从：“弟子明白了。”
鸿钧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心中轻叹。
通天这三百年的成长速度，远超他预期。不仅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初期——这速度放眼洪荒都堪称恐怖——更麻烦的是，他对天地法则的敏感度越来越高。
鸿钧能封印一次，能封印十次，但随着通天修为提升，这种本能的共鸣终将冲破封印。
而每一次这样的“异常”，都会引来天道的注视。
仿佛验证他的担忧，紫霄宫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短暂降临，将光线都扭曲吞噬。鸿钧抬起头，看见三十六重天的屏障泛起细微涟漪，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天道意志，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它停留的时间更长，探查的范围更精准。那股无形的压力笼罩整个紫霄宫，连宫内的混沌灵气都为之凝滞。
通天也感觉到了异样，他抬头望天，眉头微蹙：“师父，天上……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莫怕。”鸿钧将通天护在身后，造化玉碟自袖中飞出，悬于头顶，垂下亿万玄黄之气，将师徒二人笼罩其中。
天道意志在玄黄之气外盘旋，似在犹豫。它能感知到紫霄宫内有“异常存在”，但每次要深入探查时，总被造化玉碟的力量阻挡。这本该是它未来赐予鸿钧的至宝，此刻却成了对抗它的屏障。
这种矛盾让天道意志产生了困惑。
按照既定轨迹，鸿钧要在龙汉初劫后才得造化玉碟，而后参悟天道，最终身合天道。可现在，鸿钧不仅提前出世，提前得宝，还在紫霄宫内养了一个“变数”。
这个变数身上，有盘古元神的气息，却又与昆仑山那两个不同；有青莲本源，却又掺杂了某种连天道都无法完全解析的异质；更重要的是，这个变数与鸿钧之间的因果线，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这在天道推演中本不该存在。
天道尝试推演这条因果线的终点，看到的却是一片混沌。
推演变数本身，同样混沌。
这种“无法推演”本身，就是对天道权威的挑战。
紫霄宫内，鸿钧能清晰感受到天道意志的“情绪”——如果天道有情绪的话。那是一种混杂着困惑、警惕，以及隐隐敌意的状态。
他握紧袖中的手，掌心已渗出冷汗。
若天道此刻强行突破，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有造化玉碟相助，也未必能完全护住通天。而一旦天道认定通天是“必须清除的变数”，那就意味着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引来大道干涉。
时间在无声对峙中流逝。
一息，十息，百息……
通天躲在鸿钧身后，小手不自觉拽紧了师父的衣角。他虽然不知道天上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危险，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像是幼兽遇见天敌。
“师父……”他小声唤道。
鸿钧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通天稍稍安心。
终于，在第三百息时，天道意志缓缓退去。
天空重新放亮，紫霄宫内的灵气恢复流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鸿钧知道不是。
他清晰地感觉到，天道在退去前，在通天身上留下了一个“标记”。不是恶意的诅咒，更像是一种“观察坐标”，以便随时追踪这个变数的状态。
“它走了吗？”通天问。
“暂时走了。”鸿钧转身，蹲下与少年平视，“通天，你记住：从今日起，除非在紫霄宫内，否则不得随意展露剑意，不得感应天地至宝，更不得与他人提及你的修行进度。”
通天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鸿钧斟酌词句，“因为你还太小，洪荒中有许多存在，会觊觎你的天赋和根基。在你足够强大之前，隐藏是最好的保护。”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但通天接受了。他用力点头：“弟子听师父的。”
鸿钧摸了摸他的头，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天道已经盯上了通天，这只是开始。随着通天成长，这种关注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深入。他必须在天道完善到能够“强制执行规则”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师父，您怎么了？”通天敏锐地察觉到鸿钧眉间的忧色。
鸿钧回过神，摇头笑道：“无事。今日功课既已完成，便随为师去后山采些灵果吧。你上次说喜欢朱炎果的滋味，今日正好成熟。”
通天眼睛一亮，顿时将刚才的异样抛诸脑后：“真的？我要摘最大最红的那个！”
看着少年雀跃的模样，鸿钧心中暗下决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护住这份纯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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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昆仑山。
太清老子与玉清元始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的正是紫霄宫方向——虽然只能看见一片朦胧混沌，但那持续三百息的天道波动，他们还是捕捉到了。
“天道异动，源起紫霄。”老子缓缓开口，声音古井无波，“第三次了。”
元始皱眉：“紫霄宫乃道祖未来道场，按理该是天道垂青之地，为何频频引动天道探查？”
“变数。”老子吐出两个字，“紫霄宫内有变数，引天道忌惮。”
“何种变数，竟能引天道忌惮至此？”元始不解，“便是你我这般盘古正宗，天道也不过是平等视之。”
老子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可记得，你我化形之时，曾感应到第三道元神气息？”
元始点头：“自然记得。那道气息与你我同源，本该是我等三弟，却莫名消散，再无踪迹。师尊曾说，此乃大道定数，三清只存其二。”
“真是定数吗？”老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若那道气息并未消散，而是被……带走了呢？”
元始瞳孔微缩：“师兄是说……”
“天道探查紫霄宫，第一次是在三百年前，正与那气息消散的时间吻合。”老子缓缓道，“第二次在百年前，第三次在今日。间隔越来越短，探查越来越深。”
“可道祖为何要这么做？”元始不解，“他乃未来天道圣人，当顺天而行，怎会逆天藏匿变数？”
老子摇头：“天道圣人亦非全知全能。或许……那道气息对道祖而言，有特殊意义。”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疑惑。
他们自然不知道鸿钧重生之事，更不知紫霄宫内那个被天道标记的少年，正是他们本该拥有的三弟。
但盘古元神之间的先天感应，还是让他们隐隐察觉到了某种联系。
“要去看个究竟吗？”元始问。
老子沉思片刻，摇头：“时机未至。天道既已关注，你我贸然前往，恐引火烧身。且等吧……若真有变数，终有水落石出之日。”
水镜散去，昆仑山恢复宁静。
只是老子与元始的道心深处，都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不知该去何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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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后山，朱炎果树下。
通天踮着脚，努力去够枝头那颗最大最红的果子。奈何他身高不够，跳了几次都差一点。
鸿钧在一旁看着，没有帮忙。
终于，通天灵机一动，指尖凝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剑气，轻轻一削，果蒂断裂，朱炎果稳稳落入他手中。
“师父你看！”少年转身，献宝似的举起果实，脸上是纯粹的笑容。
鸿钧接过果子，用衣袖擦了擦，递回给通天：“自己摘的果子，滋味最甜。”
通天咬了一大口，果汁顺着嘴角流下，他胡乱抹了一把，笑得眉眼弯弯：“嗯！特别甜！”
鸿钧看着他的笑颜，心中那点阴霾稍稍散去。
也许前路艰险，也许天道难违，但这一刻的温暖，值得他用一切去守护。
夕阳西下，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紫霄宫内外，暗流涌动；洪荒天地，风云将起。
而通天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开心地吃着果子，偶尔抬头看看师父，觉得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第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通天百岁宴，天道赐福还是天罚？鸿钧的抉择，师徒羁绊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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