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在门后断断续续,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救……我……”
范二毛的手停在钢门上,汗毛倒竖。地下二层的最深处,被封存三十多年的实验室里,居然有活人?
不,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再次把耳朵贴上门。低语异能全力运转,脑袋像被针扎一样疼,但这次捕捉到的信息更清晰了:
声音不是从门后传来的。
是从更下面——地下室下面,可能还有第三层,或者是什么通风管道。声音经过层层阻隔和反射,才微弱地传到这里。
“……水……食物……”
“……三天了……”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虚弱,但意识清醒。
范二毛盯着这扇门。低语读取到的信息显示,这扇门后面是冷藏室,不是住人的地方。声音的来源可能在其他地方,只是通过建筑结构传到了这里。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打开这扇门。
地下室太深了,情况不明。万一里面困着的是什么危险人物,或者……根本不是人?末日还有十三天就来了,他不能在这种地方冒险。
“再等等。”他对着门轻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里面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等我准备好。”
他退出了实验室,重新锁好钢门。密码盘红灯闪烁,锁芯重新啮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沉重。
回到地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阳光刺眼,热浪扑面而来,地下室的阴冷瞬间被驱散。范二毛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这片占地近二十亩的厂区。
这里就是他的堡垒。
但只是个毛坯。地下两层结构完好,但需要彻底清洁、修缮、加固。通风系统要测试,柴油发电机要检修,水电要重新接通。地上厂区需要围墙加固、设置瞭望哨、布置防御工事。
工程量巨大。只剩十三天。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施工队。不能找正规的大公司——手续太多,还要备案,容易留下记录。得找那种私人包工头,给钱就干活,不问来路。
打了三个电话,终于有个叫老赵的包工头接了。
“城南老厂区?知道知道!”电话那头声音洪亮,“那地方荒了十来年了,范老板是要改建仓库是吧?”
“对。”范二毛说,“工期紧,十四天内必须完工。钱不是问题。”
“十四天?”老赵啧了一声,“这可得加钱啊兄弟,还得连夜干……”
“双倍工钱。”范二毛打断他,“材料我提供,你们只出人工。另外,所有工人必须签保密协议,完工前不能离开厂区,吃住我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赵笑了:“范老板这是要干大买卖啊!行,我手底下有十二个兄弟,都是老手。明天一早带人过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辆破面包车开进了厂区。
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身材敦实,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他跳下车,热情地跟范二毛握手:“范老板!久等了!”
他身后的工人们陆续下车,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穿着沾满油漆和水泥的工作服,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厂区。
范二毛简单说了要求:清理地下两层空间,修补破损处,测试通风和发电系统,加固地上围墙,在厂房顶部加设隐蔽瞭望台。
“另外,”他指了指那栋二层小楼,“那里是入口,完工后要在外面做伪装,看起来像普通废弃厂房。”
老赵拍着胸脯:“范老板放心!我们干了二十年工程,这种活儿小意思!”
他转身对工人们喊:“兄弟们,范老板大方,双倍工钱!都给我卖力干,十四天完工,每人再加两千奖金!”
工人们哄然应好,开始搬工具。
范二毛站在一旁观察。老赵表面看起来很靠谱,指挥有模有样,工人们也听话。但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末日倒计时开始后,看谁都像潜在威胁。
中午,范二毛开车去城里买了盒饭和矿泉水回来。工人们坐在阴凉处吃饭,老赵凑过来递烟。
“范老板,抽一根?”
范二毛摆手:“不会。”
老赵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眯着眼看厂区:“范老板,您这地方……是要做啥用啊?我看这工程量,不像普通仓库。”
范二毛早就准备好说辞:“做冷冻仓储。现在生鲜电商火,我租下来改造成冷链仓库,存进口牛排、海鲜这些。”
“哦哦,冷链啊!”老赵恍然大悟,“怪不得要那么厚的墙,还要自己发电。聪明!现在停电一次,一库房的货全得完蛋!”
他看起来信了,但范二毛还是留了个心眼。
下午开工后,范二毛假装巡视,走到老赵身边。老赵正在指挥工人清理地下室的积水,满身是汗,嘴里骂骂咧咧说这鬼地方真难搞。
范二毛集中精神,启动低语异能。
这次不是感知物体,是感知人——微弱感知生命体表层思维。距离要近,消耗很大,但值得一试。
脑袋开始发胀,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盯着老赵的后脑勺,集中全部注意力。
几秒后,破碎的“声音”钻入脑海:
“……这傻子真有钱……地下室搞得跟防空洞似的……”
“……还冷链仓库……骗鬼呢……”
“……不过无所谓……给钱就行……”
“……晚上让兄弟们来‘借’点……工地丢点材料多正常……”
范二毛眼神瞬间冷了。
他收回异能,脑袋疼得嗡嗡响,但心里更冷。老赵表面殷勤,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怎么偷他的材料,甚至可能更过分——“借”点?怕是直接抢吧。
“范老板,您脸色不太好啊?”老赵转过身,一脸关切,“是不是中暑了?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盯着!”
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
范二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赵师傅,你们晚上住哪儿?厂区里没地方睡,我给你们在附近旅馆开房间吧。”
“不用不用!”老赵连连摆手,“我们干活哪儿那么讲究,地上铺个板子就能睡!再说了,工具材料都在厂里,得有人看着。”
“那辛苦你们了。”范二毛说,“晚上我送宵夜过来。”
“哎哟,范老板太客气了!”
范二毛转身离开,走出厂区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开车回到市区,没有去旅馆,而是去了五金店。买了几个微型摄像头,又去电子城买了带远程监控功能的行车记录仪。最后去超市买了一堆面包、火腿肠、方便面,还有两箱啤酒——做戏做全套。
晚上八点,他带着“宵夜”回到厂区。
工人们已经收工,在地上铺了凉席,正聚在一起打牌。见范二毛来了,都笑着打招呼。
“范老板真讲究!”
“还有啤酒!谢谢范老板!”
范二毛把东西放下,假装随意地问:“赵师傅呢?”
“老大去检查工具了,说怕晚上下雨。”一个年轻工人说。
范二毛点点头,拎着两袋面包和火腿肠,走向那栋二层小楼。小楼一楼现在堆满了工具和材料,老赵果然在里面,正蹲在工具箱前清点。
“赵师傅,吃点东西。”范二毛把袋子递过去。
“哎哟,谢谢范老板!”老赵接过,随手放在旁边,“您这么晚还过来,太辛苦了。”
“应该的。”范二毛蹲下来,看着工具箱里的东西,“这些工具还够用吗?不够我明天再去买。”
“够够够!”老赵笑得眼睛眯成缝,“范老板,您真是我见过最爽快的甲方!”
两人闲聊了几句,范二毛起身离开。走出小楼时,他摸了摸裤兜——空的。
录音笔已经不在那里了。
刚才蹲下的时候,他借着身体遮挡,悄悄把录音笔塞进了工具箱底部的缝隙。笔身是黑色的,工具箱里又杂乱,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录音笔已经开启,红灯微闪,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
范二毛回到车上,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驾驶座,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监控画面——微型摄像头藏在厂区几个角落,其中一个正对着小楼门口。
晚上十点,工人们吃完宵夜,陆续睡下。
十一点,老赵从小楼里出来,走到围墙边,掏出手机打电话。距离太远,听不见声音,但监控拍到他表情兴奋,边说边比划。
十二点,厂区彻底安静,只剩虫鸣。
范二毛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厂区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怪物。
他摸了摸副驾驶座上的背包,里面是从老刀那儿买的手枪,已经上膛。
“想偷我的东西?”他轻声说,眼神在夜色里冷得像冰,“那就看看,谁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