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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妆”

唐晓翼:弥留之间

惨白的灯笼光,像垂死之人的眼珠,在浓得化不开的暮色里勉强撕开一道口子。老头佝偻的背影在前面晃悠,脚步拖沓,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泥浆里,发出“噗叽、噗叽”的闷响,和着远处那不成调的、仿佛被掐着脖子吹出来的唢呐喜乐,构成一首令人牙酸的乡村死亡进行曲。

“妈的,这路是给人走的还是给蚯蚓钻的?”光头907深一脚浅一脚,崭新的(也许曾经是)皮靴已经糊满了黑泥,他骂骂咧咧,金链子在昏暗光线下有气无力地晃荡,“还有这味儿,比老子当年在屠宰场后巷闻到的还冲!这他娘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

瘦高个891缩着脖子,紧紧跟在唐晓翼斜后方,眼睛不敢乱瞟,只盯着老头手里的灯笼,声音发颤:“别、别说了……快、快到了吧?”

唐晓翼没吭声。他走得不算稳,体力尚未完全恢复,泥泞小路更是难行,但他步伐节奏却奇异地稳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

土坯房紧闭的门窗后,并非全无动静。经过一扇糊着破红纸的窗户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窗纸破洞后,似乎有黑影极快地闪了一下。另一家低矮的院墙后,传来压抑的、类似兽类啃啮骨头的“喀嚓”声,还有湿漉漉的吞咽声。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凝成实质,往人鼻孔里钻。

“到了。”老头干涩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灯笼光停在一处比其他土坯房稍微高大、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的院门前。门是两扇厚重的、颜色暗沉的原木,上面贴着崭新的、艳红到刺眼的大红“囍”字,墨迹淋漓,在昏黄光线下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门两侧挂着两盏白纸灯笼,里面跳动着幽幽的烛火,火光透过白纸,映出门口蹲着的两个东西——

不是石狮子。是两尊造型奇诡的兽形石像,似狗非狗,似狐非狐,龇着尖牙,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在烛光下反射出一点诡异的微光。石像身上也系着褪色的红布条,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老头上前,用枯瘦的手抓住门环,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仿佛敲在一块实心的木头上。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老头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依旧死寂。

光头907不耐烦了:“敲什么敲!直接推开不就完了!装神弄……”

他话音未落,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突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

没有吱呀声,没有门轴转动声,就像是两块沉重的阴影,悄然后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铺着青石板的院子。院子正中摆着一张黑漆漆的、油腻腻的八仙桌,桌上空空如也。两侧厢房黑洞洞的,没有点灯。正对着大门的堂屋倒是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帘缝隙里漏出来,映出几个人影,僵直地立在帘后,一动不动。

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只有那幽幽的烛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那些静止人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和青石板上。

老头提着灯笼,侧身让到一边,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三个,干巴巴地说:“进去吧……郝老爷……在等。”

光头907咽了口唾沫,刚才的气焰矮了半截,他看了看黑黢黢的院子,又看了看老头那死人一样的脸,梗着脖子道:“进、进去就进去!怕个鸟!”

他嘴上硬,脚却像生了根。瘦高个891更是吓得脸无人色,腿肚子直打哆嗦,恨不得缩到唐晓翼背后去。

唐晓翼的目光从堂屋帘后那几个僵直人影上收回,又扫了一眼院子两侧黑洞洞的厢房,最后落在门口那两尊诡异石像空洞的眼窝上。他扯了扯嘴角,率先迈步,踏过了那道高高的、仿佛分割阴阳的门槛。

青石板冰凉,带着雨后的湿滑。他走进院子,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更加浓郁了,似乎还混合了陈年的香灰和灰尘的味道。

见他动了,光头907和瘦高个891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来。老头提着灯笼,走在最后,他反手,将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

“嘎——吱——”

这次,门轴发出了极其刺耳、仿佛锈蚀了百年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回荡不休,直到两扇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将那一点惨白的灯笼光也彻底隔绝在外。

院子里,只剩下堂屋门帘后漏出的、那一点摇曳的昏黄灯光,以及他们三个不速之客。

帘后人影依旧僵立。

“郝、郝老爷?”光头907清了清嗓子,对着堂屋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显得突兀又滑稽。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带动着堂屋的门帘微微晃动,帘后那些人影也随之轻轻摇晃,仿佛吊着的木偶。

瘦高个891几乎要哭出来:“没、没人……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唐晓翼没理会他们。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张黑漆漆的八仙桌前,伸出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滑腻的、带着异味的黑色油垢。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

不是食用油,也不是动物油脂……更像是某种矿物油混合了香烛燃烧后的残留物,还有一丝极其淡的、被掩盖在甜腻下的……腥气。

“这桌子,”他对着空气,也像是说给两个队友听,“上次擦洗大概是在民国。建议主人家换个保洁,或者至少,别在吃饭的家伙上节约洗洁精。”

光头907和瘦高个891都被他这不合时宜的“点评”弄得一愣。尤其是光头907,看唐晓翼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猛地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暗红色绸缎马褂、身材干瘦、脸上涂着两团夸张腮红的老者,僵直地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夸张、仿佛画上去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黄黑色的牙齿。眼睛睁得极大,眼珠却浑浊无神,直勾勾地“看”着院子里的三人。

“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老者的声音尖细,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语调平板,毫无起伏,“老朽……郝仁义……忝为本村……乡绅。”

他每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那夸张的笑容纹丝不动,看得人头皮发麻。他身后,帘子缝隙里,还能看到另外几个同样穿着暗红或深蓝衣服、脸上涂着怪异妆容、如同纸扎人般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

“郝、郝老爷,”光头907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是来……参加婚礼的……”

“是……是……”郝仁义僵硬地点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明日……小女出阁……蓬荜生辉……客房……已备好……”

他侧过身,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向院子西侧那间黑洞洞的厢房:“三位……请先休息……晚膳……稍后送来……”

那间厢房,窗户紧闭,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就一间?”瘦高个891声音发抖。

“寒舍……简陋……委屈……贵客了……”郝仁义的笑容不变,眼珠缓缓转动,依次扫过三人,在唐晓翼手腕的疤痕上略作停留,“夜了……莫要……随意走动……村中……不太平……”

说完,他不再多言,僵硬地转过身,迈着同样僵直的步伐,走回了堂屋。门帘落下,遮住了里面那些纸扎人般的身影和昏黄的灯光。

院子里,重新陷入昏暗和死寂。只有夜风呜咽。

光头907骂了句脏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他娘一家子都是什么玩意儿!看着比鬼还吓人!”

瘦高个891都快哭出来了:“我、我们真要住那间黑屋子?会不会有、有……”

“不住这儿,你想去村里跟那些‘不太平’的东西夜游?”唐晓翼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他抬步走向西厢房,“至少这里还有四面墙,虽然可能不隔音,也不防贼,更不防别的什么。”

他走到厢房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股更浓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草药又像是某种东西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比外面更黑,只能勉强看到靠墙有一张大通铺,上面似乎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墙角放着个破旧的木柜,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唐晓翼迈步进去,脚下踩到厚厚的灰尘。他走到窗边,试图推开窗户,发现窗户从外面被木条钉死了,只留下狭窄的缝隙。月光(如果有的话)无法透入。

“这住宿条件,”他评价道,“建议郝老爷去申请个‘最差待客体验奖’,稳拿冠军。”

光头907和瘦高个891也跟了进来。光头907摸出个皱巴巴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打亮。微弱的火苗跳动,勉强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火光映出通铺上堆着的,是几床颜色暗沉、散发着霉味的被褥,以及几个同样脏兮兮的、用稻草填充的枕头。墙壁上糊着早已发黄剥落的报纸,隐约能看到“光绪XX年”的字样。

“妈的,这是给人睡的地方?”光头907呸了一口,但也没别的选择。他踢了踢通铺边的破木柜,柜门“哐当”一声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更浓的灰尘涌出。

瘦高个891瑟缩地坐在通铺最里面,抱着膝盖,打火机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唐晓翼没坐。他走到门边,借着门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天光,检查着门板和门轴。门是向内开的,门闩还在,但很单薄。他试着推了推门,还算牢固。

“轮流守夜。”他言简意赅。

“守夜?守什么夜?”光头907一屁股坐在通铺上,溅起一片灰尘,“累死了,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幺蛾子,不睡觉等死啊?”

“你也可以选择一觉睡到‘不太平’的东西来给你盖被子。”唐晓翼瞥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温度,“友情提示,它们的‘被子’可能不太暖和,也不太干净。”

光头907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瘦高个891小声道:“我、我可以先守……”

“不用。”唐晓翼在门边靠墙坐下,闭上了眼睛,“前半夜我来。你们抓紧时间休息,但别睡太死。尤其是,”他顿了顿,“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比如敲门,比如哭,比如笑,比如……嚼东西的声音,最好都当没听见。除非你想给自己加餐——当别人的餐。”

他的话让本就阴森的房间更添寒意。光头907嘟囔着躺下,背对着门。瘦高个891也蜷缩着躺倒,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唐晓翼闭着眼,呼吸逐渐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但耳朵却捕捉着院内院外最细微的动静。

风声。远处隐约的、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喜乐变成了某种哀乐调子?)。还有……院子里,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仿佛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啪嗒”声,在慢慢靠近。

“啪嗒……啪嗒……”

声音在西厢房的窗外停住了。

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指甲刮擦窗棂的“嚓嚓”声,还有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哼唱,调子和那唢呐声诡异地重合。

“……囍鹊叫……新娘到……红盖头……莫要掀……掀了盖头……魂儿掉……”

哼唱声贴着窗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通铺上,瘦高个891猛地一抖,死死捂住嘴。光头907的身体也绷紧了。

唐晓翼依旧闭着眼,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刮擦声和哼唱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那“啪嗒、啪嗒”的赤脚声,又慢慢远去了,消失在风声里。

院子里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堂屋方向似乎传来了开关门的轻微响动,还有碗碟碰撞的细微声音。但很快也消失了。

夜,深了。寒气透过墙壁和地板渗透进来。外面漆黑如墨,连一点星光都没有。

前半夜,在死寂和紧绷中度过。

唐晓翼准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他拍了拍旁边蜷缩着、似乎刚刚迷糊过去的瘦高个891。

“该你了。两小时。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叫醒所有人,包括那位睡相跟死猪一样还打呼的。”他指了指鼾声渐起的光头907。

瘦高个891一个激灵坐起来,脸色更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抱着膝盖挪到门边,警惕地竖起耳朵。

唐晓翼走到通铺另一端,和衣躺下。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从怀里摸出那管【高效止血凝胶】,拧开,在手腕的疤痕和后背几处隐隐作痛的抓痕上,重新涂抹了一层。冰凉的凝胶带来轻微的刺痛,但也有效缓解了不适。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让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浅眠状态,保留着对危险的最后一分警觉。

后半夜似乎更加漫长。瘦高个891显然紧张过度,稍有风吹草动就一哆嗦,但好在没再发生什么异常。光头907的鼾声倒是很有节奏,为这鬼气森森的夜晚增添了一点荒诞的“人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

“咚!咚!咚!”

沉重的、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突兀地在死寂的院子里响起!

不是敲西厢房的门,是敲……院门!

紧接着,一个嘶哑苍老、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老妇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郝老爷……开门呐……送‘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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