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起后，任意骑车拐过街角，钟晚甄跟在他身后不远。风从背后推着自行车轮转动，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踩着踏板。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居民区小路，路面有些湿滑，昨夜下过的雨还没完全干透，路边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到校门口时，任意把车停进指定区域，锁好链条。钟晚甄也停下，摘下书包背在肩上。他们没约好同行，也没说分开，就这样并肩走进校园。教学楼走廊空荡，上课铃还有十分钟才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室走。
“你今天没带伞？”钟晚甄忽然问。
任意摸了下头发，“早上出门看天色还行。”
“那你刚才淋到了。”
“就一点点。”他笑了笑，没多解释。
钟晚甄没再说什么，低头整理书包侧袋里的文具。她记得昨天预报说今天有阵雨，所以特地带了折叠伞。现在伞还在包里，没用上。
两人走到楼梯口，任意朝高二年级方向去。钟晚甄本该往另一个方向走，但她脚步顿了一下，转头说：“小卖部顺路吗？”
“顺。”任意点头，“我去买瓶水。”
“我也去。”
他们一起走向教学楼侧面的小卖部。那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外墙刷成淡黄色，门口挂着蓝色遮阳棚。玻璃柜台上摆着零食、饮料、文具和几盒纸巾。老板娘坐在里面看手机，听见门响才抬头。
“两瓶矿泉水。”任意说。
钟晚甄站在货架前，看着一排排方便面和饼干。她不常来这儿买东西，班费采购除外。但今天莫名想看看有什么新口味薯片上了架。
“这个呢？”她拿起一包海苔味的，翻看背面配料表。
“比上次的好吃。”任意接过来看了一眼，“我上周买了三包。”
“你吃得挺多。”
“课间饿。”
老板娘递出两瓶水，扫码收款。钟晚甄掏出零钱夹，抽出一张五元纸币放在台面上。
“你也买水？”任意问。
“嗯。”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有点渴。”
店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广播体操音乐，是初一年级在做早操。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货架上的塑料包装上，反出一点亮光。
钟晚甄放下薯片，又拿起点心类的盒子看了看。她平时不吃这些甜食，怕影响牙齿，但母亲最近总说她太瘦，让她适当加餐。她犹豫了一下，放进购物篮一盒牛奶夹心饼干。
任意扫码付完自己的那份，看见她动作，“你不忌口了？”
“不是忌口。”她说，“是习惯问题。”
“现在改了？”
“试试看。”她语气平实，没有多余情绪。
老板娘把饼干扫码装进塑料袋，“要不要袋子？”
“要。”钟晚甄接过，拎在手里。
他们走出小卖部，外面起了点风。遮阳棚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钟晚甄把袋子提稳，另一只手扶了下被风吹乱的发带。
“你每天都这个时候来？”她问。
“不一定。”任意喝了口水，“有时候中午，有时候放学前。看有没有空。”
“你很规律。”
“不算规律，只是习惯。”他说，“不想排队的时候人多。”
钟晚甄点点头。她注意到他喝水时动作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不像有些人一口气灌完。这让她想起数学竞赛那天，他在台下撕草稿纸的样子——也是这样，动作不多余，每一步都清楚。
“下周决赛。”她突然说，“老师通知了吗？”
“上午发了邮件。”任意回答，“时间定在周五下午，地点还是阶梯教室。”
“题型有说明吗？”
“没细说，只说综合难度提升。”
“你会准备吗？”
“不用特别准备。”他摇头，“题目出来才知道怎么应对。”
钟晚甄没再问。她知道任意的学习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刷题，也不提前背套路，而是等看到具体问题后再决定解法。这种风格冒险，但也有效。就像上次立体几何题，全班都在算坐标系，他却直接用了物理模型思维破局。
“你不怕失误？”她终于问出口。
“怕。”他坦然，“但更怕明明能做对却不敢试。”
这句话让钟晚甄停顿了一瞬。她看着前方地面，砖缝里长出一小簇青苔，被鞋印压得歪斜。她想起自己每次考试前都要反复检查答题卡填涂，连选择题选项都要核对两遍。她追求的是“不出错”，而任意似乎追求的是“做对”。
两种路径，目标相同，出发点却不同。
“我觉得你可以去听听宋宸老师的复习课。”她说，“他讲题逻辑很清楚。”
“我知道。”任意说，“但我没报名。”
“为什么？”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听完。”他语气平静，“他讲得太系统，我容易走神。”
钟晚甄没反驳。她理解那种感觉——当一个人习惯了跳跃式思考，就会对线性讲解产生本能排斥。就像鸟习惯飞翔，突然被要求沿着轨道行走，总会觉得束缚。
“其实你和他有点像。”她忽然说。
“谁？”
“宋宸老师。”她看向他，“你们都不按常理出牌，但都能抓住重点。”
任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陈述事实。”她语气认真。
他们走到分岔路口，一边通往文科楼，一边通向理科实验区。上课铃响起，走廊开始热闹起来。
“我走了。”钟晚甄提起袋子。
“好。”任意点头，“下雨记得带伞。”
她没回应，转身朝自己班级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饼干……你要尝吗？”
任意回头看她。
她从袋子里拿出那盒牛奶夹心，递过去，“多买的。”
“你确定？”
“嗯。”她说，“我不一定吃完。”
任意接过，轻轻道了声谢。他没当场拆开，而是放进外套内袋，像是收下一个需要保存的东西。
钟晚甄转身离开。她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些，书包带子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阳光照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映出她短短的身影。
任意站在原地，看了眼手中的饼干盒，又抬头望向她消失的方向。广播体操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学生们的说话声逐渐填满整个楼层。
他抬脚走向实验室大楼，途中经过公告栏。一张新的通知贴在角落：**读书分享会第二次名单更新**。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第二个名字上——原本写着“待定”的位置，现在填上了两个字：**任意**。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没做任何反应，继续往前走。
风从走廊另一头吹来，掀动了通知纸的一角。雨水的味道再次飘进校园，天空又阴了下来。
远处教学楼顶层的水箱发出轻微的滴水声，一滴接着一滴，落在铁皮屋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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