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

看见他站在那个转个身都费劲的小厨房里，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洗菜，动作很仔细，把菜叶根部可能带的泥都抠干净。

洗好菜，他把菜放到砧板上，拿起菜刀。

然后他拧开煤气灶。

倒油，等油热，把菜倒进去，热气混着菜香涌出来，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厨房，又从帘子缝隙溢到客厅。

严小雨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严小雨“哥，今天炒青菜？”

严浩翔“嗯。”

严浩翔头也不回，用锅铲翻动着锅里的菜。

严浩翔“还有青椒炒肉。”

严小雨“好耶。”

严小雨小声说，又偷偷瞄了虞离书一眼。

虞离书还站在原地，她看着严浩翔炒菜。

看他单手磕开鸡蛋，蛋液滑进碗里，用筷子快速打散。

看他把切好的肉片倒进锅里，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好了调料瓶——盐、酱油、一点点料酒，顺序一丝不乱。

锅里最后一个菜出锅了。

严浩翔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他端起两个盘子，转身要往外走，帘子一掀。

看见了还愣在客厅中央的虞离书。

他停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还站在那儿，然后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把菜放到那张小方桌上。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严小雨已经盛好了饭，三碗，冒着热气。

严浩翔“吃饭。”

严浩翔对虞离书说，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

虞离书没动。

她看着那张桌子，桌子很旧，上面铺着塑料桌布，印着俗气的花纹，但擦得很干净。

三碗米饭，两盘菜——青菜炒得碧绿，青椒肉片油亮亮的，量不多，刚好够三个人吃。

严浩翔已经坐下了，拿起筷子，严小雨也坐下了，看看哥哥，又看看虞离书，小声说。

严小雨“姐姐，吃饭呀。”

虞离书喉咙发紧。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在空着的那张凳子上坐下。

严浩翔把饭碗推到她面前，米饭盛得很满，冒着白白的热气。

严浩翔“吃吧。”

他说，然后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扒饭。

严小雨也安静地吃起来，偶尔偷偷抬眼看看虞离书。

虞离书拿起筷子，筷子是普通的竹筷，她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

味道很家常。

盐放得刚好，油不多，就是家里最普通的那种炒青菜。

她嚼着那片青菜，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严浩翔。

他吃得不快，但很专注，一口饭，一口菜，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出他鼻梁的阴影，和因为消瘦而微微凹陷的脸颊。

虞离书突然想起自己写过一句话：

“严浩翔习惯了在沉默中吃饭，仿佛进食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基本运转。”

她看着他把一片肉夹到妹妹碗里。

严小雨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小声说“谢谢哥”。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椒，配着米饭吃下去。

“啪嗒。”

一滴水掉进饭碗里。

虞离书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自己哭了，眼泪掉下来，砸在米饭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

严浩翔抬起头。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脸上那滴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泪。

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地问。

严浩翔“不好吃？”

虞离书用力摇头，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哑。

虞离书“好吃。”

严浩翔没说话，虞离书终于端起碗，开始沉默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