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结束下午的步法训练,解开冰刀鞋的鞋带时,指尖还泛着用力后的酸胀。
她沿着林荫道往停车场走,路过一片荒废的绿化带时,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清甜的香。
脚步顿住,抬眼望去。角落里竟藏着一棵老枇杷树,树干不算粗壮,枝桠却遒劲地伸展开,沉甸甸的果子坠弯了枝头,青黄相间的枇杷裹着薄薄的果粉,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
沈寻的目光柔和下来。
小时候在爸妈的私人岛屿上,也有这么一棵枇杷树。每到这个时节,她总爱光着脚爬上树桠,坐在浓荫里啃果子,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爸爸站在树下,伸手稳稳护着树干,妈妈则拎着小竹篮,笑着嗔怪她“小馋猫,慢点儿吃”。
那些细碎的、带着海风气息的记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忽然就落进了心底。
她没多想,走到树下,抬手试了试,够不着最熟的那串。干脆踮起脚,拽住一根粗壮的枝桠,借力轻轻一跃,便稳稳地蹲在了树杈上。
树影斑驳,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沈寻伸手摘下一颗黄澄澄的枇杷,擦了擦表皮的果粉,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眯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连带着眉眼间的清冷,都淡了几分。
“嚯——”
一声低呼从树下传来。
沈寻的动作顿住,低头望去。
张翼祥和覃海洋并肩站在树底下,手里还拎着游泳队的训练袋,显然是刚从游泳馆出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里满是惊讶。
毕竟,谁也没见过那个在冰场上冷得像霜雪的沈寻,会蹲在枇杷树上,像个孩子似的啃果子。
张翼祥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奇:“小心点,那树枝看着不算结实,别摔下来。”
覃海洋站在一旁,慢热的性子让他没立刻搭话,只是目光在树上的沈寻和枝头沉甸甸的枇杷间转了转,唇角抿着,没出声,眼底却藏着几分少见的笑意。
沈寻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把剩下的半颗枇杷塞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她攥着树枝,准备跳下去,却被张翼祥伸手拦住:“别动别动,我来帮你够,你坐着就行。”
说着,张翼祥撸起袖子,伸手摘下了那串最黄的枇杷,递到她面前。
沈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覃海洋这才慢腾腾地开口,语气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没想到你还会爬树。”
张翼祥跟着笑出了声,拍了拍覃海洋的肩膀:“可不是嘛,平时看她冰场上冷着脸,没想到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这枇杷甜不甜?甜的话,给我们也尝尝呗。”
沈寻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地时稳稳当当。她把那串枇杷递过去,眉眼间的柔和还没散去:“自己摘。”
沈寻捡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身上的黑色速干运动服还沾着训练后未散的薄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她手里捏着那串最黄的枇杷,一颗一颗慢慢剥着皮,薄如蝉翼的果皮裂开,露出嫩黄的果肉,清甜的香气漫在风里。
张翼祥坐在她旁边,刚摘的枇杷还沾着果粉,他随意擦了擦就往嘴里塞,汁水溅到嘴角也不在意,嚼得眉开眼笑:“嘿,这野枇杷比超市买的甜多了,藏在这儿简直是宝藏。”
沈寻剥好一颗枇杷,递到嘴边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岛上的味道分毫不差。她没说话,眉眼却柔和了不少,垂着眼帘的模样,少了冰场上的凛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覃海洋坐在另一侧,离得稍远些。他慢热的性子,除了游泳,做什么都不紧不慢,手里捏着一颗枇杷,指尖细细擦去上面的绒毛,半晌才轻轻咬了一口。果肉的甜润漫开时,他才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温温的:“甜度刚好,不齁人。”
张翼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搭话:“那是,也不看是谁摘的。哎,沈寻,你怎么发现这棵树的?平时这儿荒得很,没人来。”
“训练完路过看到的。”沈寻的声音很轻,指尖捻着枇杷核,目光飘向远处的训练馆,“小时候家里也有一棵,差不多的味道。”
“哦?”张翼祥来了兴致,“你小时候也爬树摘枇杷?”
沈寻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枇杷核:“在岛上,爸妈看着,爬得比这高多了。”
张翼祥自顾自地讲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我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枇杷,爬树爬一半摔下来,屁股疼了好几天,还被我妈追着打。”
这话逗得沈寻弯了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覃海洋也忍不住轻笑出声,难得接了句:“你小时候倒是皮。”
“那可不。”张翼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沈寻,“你这爬树的身手,看着不像新手啊,冰上练的平衡感?”
沈寻拿了一把枇杷递给覃海洋
覃海洋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顿,又很快移开。他捧着枇杷,轻声说了句:“谢谢。”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色。风掠过树梢,带着枇杷的甜香,吹乱了三人的头发,沈寻运动服的衣角被风掀起,露出后腰一小片细腻的皮肤。
张翼祥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童年趣事,沈寻偶尔应一声,覃海洋则安静地听着,手里的枇杷一颗一颗慢慢吃着。
没人再提训练,只有晚风、枇杷,和这难得的、慢悠悠的时光。
直到远处传来训练馆的熄灯铃声,三人才站起身,沈寻拍了拍运动服裤腿上的草屑,张翼祥摸了摸肚子,覃海洋则把手里的枇杷核都扔进了旁边的草丛。
“走了走了,回宿舍了。”张翼祥挥了挥手,率先迈开步子。
覃海洋看着沈寻,温声说了句:“天黑了,路上小心。”
沈寻点了点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又回头望了眼那棵枇杷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