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还是期待？

那之后好几天，张真源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92%”像一个无法清除的病毒程序，在他脑海里自动运行，干扰着他所有的感官和判断。他看着丁程鑫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种近乎实验室观察般的审视——试图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简短的对话、甚至一个转身的间隙里，挖掘出那所谓的“情感深度链接”的证据。

然而什么也没有。丁程鑫依旧是那个丁程鑫，严谨、高效、界限分明。艺术节迫在眉睫，他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最终的执行上，对张真源偶尔略显异常的凝视，最多回以一个略带疑问的挑眉，随即又沉浸回工作。

这种“毫无变化”，在系统的提示下，反而变成最折磨人的焦灼。是系统错了？还是丁程鑫的“深度链接”本就如此冰冷平静，如同深海暗流，表面永远波澜不惊？

更让他无措的是自己心里那股清晰的不舍。

艺术节的筹备工作接近尾声，这意味着这种高强度、高密度的集体协作即将解散。他将不再有“正当理由”频繁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附近，不再有那么多“偶然”与丁程鑫擦肩而过或短暂交谈的机会。那些他曾经小心翼翼营造、后来变成习惯的“路过”、“顺便”、“刚好”，都将失去依托。

他发现自己开始珍惜每一次去后台核对物品的跑腿，哪怕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丁程鑫桌上，能近距离看到对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他开始留意丁程鑫说话时偶尔因为疲惫而微微沙哑的嗓音，留意他思考时无意识用笔尾轻点下巴的小动作；甚至开始有点“感谢”艺术节带来的混乱，因为混乱中，丁程鑫那道永远笔直的身影，成了他视线里唯一清晰想要锚定的坐标。

这不舍如此真切，缠绕着淡淡的酸涩，与他脑海中那个冰冷的进度百分比格格不入。如果只是完成一个任务，为何会在临近“成功”时，感到如此清晰的……失落？

而“回家”的念头，就在这种极致的矛盾中，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带着尖锐的惊喜和刺痛，悄然滋生。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闪念——如果攻略完成，是不是就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地计算每一次靠近？不用再猜测对方每一个眼神的含义？不用再承受严浩翔步步紧逼的压迫、贺峻霖细腻周全的试探、刘耀文直白灼热的目光、宋亚轩看似轻松实则微妙的平衡，以及马嘉祺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审视？

他可以回到……回到一种更简单、更轻松的状态。像严浩翔回来之前那样？不，似乎也回不去了。但至少，不用再背负着“攻略”这个明确又沉重的目的。他可以只是张真源，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而不是一个时刻衡量进度、调整策略的“执行者”。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带来了某种近乎罪恶的轻松感，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惶惑——他竟在期待“结束”？期待离开这个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投注了那么多隐秘情感才构建起来的，与大家有所联结的磁场？

这感觉就像在精心搭建一座沙堡，一砖一瓦都倾注心血，却在即将封顶时，发现自己开始渴望潮水来临，将一切冲刷平整，回归空白沙滩的原初状态。因为搭建的过程太累，维系的心力交瘁，而沙堡本身，也并非坚固的城堡，只是随时会塌陷的幻影。

这种拉扯在他体内激烈上演，表面却只能维持着风平浪静。

艺术节最后一次联排结束，众人解散。张真源落在最后，帮忙归位几把散乱的椅子。丁程鑫和马嘉祺还在舞台边与灯光师做最后的确认，低声交谈着。暖黄色的侧光打在丁程鑫脸上，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线，垂眸看图纸时，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张真源停下手里的动作，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心里那股不舍瞬间涨潮，几乎要淹没他。就是这个人，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想要靠近又怕唐突的忐忑，让他习惯了在人群中第一眼寻找他的身影，让他开始留意季节变换、提醒对方添衣，让他枯燥的校园生活有了一个隐秘而明亮的焦点。

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份因他而起的专注，舍不得这份笨拙却真切的悸动，甚至舍不得那些小心翼翼、屡屡受挫的瞬间。

可同时，另一个声音冰冷地提醒：92%。快结束了。你快要“回家”了。然后呢？

然后，他可能再也找不到理由，像现在这样，隔着忙碌的人群，安静地、不被任何人察觉地，凝视他这么久。

——

璐好了，我先更到这了！

璐在1点前给你们再发一章的。

璐我感觉再写四五章左右，就大概要完结。

璐好了，不多说了，等会见！

璐共165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