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的余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宁
城漾开层层涟漪。林晚救人的事迹传得沸沸
扬扬,府门前的议论声,从先前的鄙夷讥
讽,渐渐变成了赞叹与好奇。
林文渊这几日,却总在书房待到深夜。
烛火摇曳,映着他手中的书卷,书页却久久
未曾翻动。他想起女儿落水醒来后的种种变
化:不再是那个娇怯柔弱、只知吟诗作对的
闺阁少女,她懂医术,敢直言,行事有度,
眼神里的坚定与通透,是他从未见过的。
那日林墨突发急病,她力排众议用米汤加盐
糖施救;后来为仆役诊治,改良药膏,桩桩
件件,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赏花宴
上,她银针出手救人的模样,更是被前来赴
宴的同僚啧啧称赞。
“老爷,夜深了,该歇息了。”夫人端着一碗
参汤走进来,见他出神,轻声道,“还在想晚
儿的事?
林文渊回过神,接过参汤,却没喝,只道:
“你不觉得,晚儿醒来后,变了许多?
夫人叹了口气:“变了是变了,可变得更好
了。先前我还忧心她的身子,如今她能救死
扶伤,连墨儿都被她护得好好的,是好事。”
“是好事,”林文渊低声道,“可这变化,未免
太大了。”他顿了顿,看向夫人,“你说,她
落水那三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夫人一愣,随即嗔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
么?晚儿能平安醒来,已是万幸。管她变没
变,都是咱们的女儿。”
林文渊沉默了。他不是怀疑女儿,只是心中
存着疑惑。他为官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
人,却从未见过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正说着,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文渊抬
眼,便见林晚端着一盏灯,站在廊下。
“父亲,母亲。”她走进来,将灯放在桌上,
“见书房还亮着灯,想来父亲还没歇息,特意
煮了些莲子羹。”
莲子羹热气腾腾,甜香四溢。林文渊看着
她,忽然开口:“晚儿,你这些医术,是从何
处学来的?
林晚心中一凛,面上却神色如常。她早料到
父亲会问,从容道:“女儿落水昏迷时,总梦
见一位白发老神仙,他教了女儿许多救人的
法子,醒来后,那些方子和医术,就刻在脑
子里了。”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既解释了医术的来
源,又不至于太过离奇。
林文渊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那双阅尽世事的
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林晚坦然回视,眼
神清澈,没有半分闪躲。
良久,林文渊才点了点头,端起莲子羹喝了
一口,温声道:“既是神仙所授,那便好好用
它。只是记住,医者仁心,亦要懂得藏拙。
这世道,容不下太过出格的女子。”
林晚心中一暖,躬身道:“女儿谨记父亲教
诲。
她知道,父亲这是默许了她行医。那句“藏
拙”,是提醒,亦是保护。
烛火跳跃,映着父女二人的身影,先前的那
点隔阂与疑虑,在这一碗莲子羹的热气里,
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