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林晚带着春桃去城南的药铺抓药。
她要改良一款治疗咳嗽的方剂,需得几味新
鲜的川贝和枇杷叶,府中药房的存货不够,
便亲自跑了一趟。
城南的“济生堂”,是江宁最大的药铺,药草
齐全,炮制也颇为讲究。林晚刚走进铺子,
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
掌柜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见她穿着不
俗,连忙迎上来:“小姐想要些什么药?”
林晚报上药名,掌柜的应声去备货,她便在
铺子里随意打量。货架上的药草分门别类摆
放整齐,标签上写着药名与产地,倒也规
范。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柜台前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
瘦,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本医书,手指轻轻
拂过书页上的字迹,神情专注。他面前的药
臼里,放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却迟迟未曾动
手捣药。
掌柜的取药回来,见他愣着,忍不住道:“谢
郎中,还愣着做什么?这几味药,客官还等
着呢。”
那人回过神,歉意一笑,拿起药杵,开始捣
药。动作不疾不徐,力道却恰到好处。
林晚看着他捣药的手法,微微挑眉。这手
法,看似普通,却暗合医理,能最大程度保
留药草的药性。寻常的药童伙计,是断断做
不到的。
待掌柜的包好药,林晚正要付钱,却听见那
谢郎中忽然开口:“掌柜的,这味柴胡,怕是
陈货了。
掌柜的一愣,拿起那包柴胡看了看:“这是上
月刚进的货,怎么会是陈货?”
“你闻。”谢郎中道。
掌柜的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林晚也好奇,走上前,拿起一根柴胡,放在
鼻尖轻嗅。果然,药香微弱,还带着一丝淡
淡的霉味,是存放过久、受潮的陈货。
“这柴胡存放不当,药效已失,若是用来入
药,怕是会延误病情。”谢郎中的声音清冷,
却字字中肯。
掌柜的面露愧色,连忙换了一包新的柴胡:
“多亏谢郎中提醒,不然可就误事了。”
谢郎中淡淡一笑,没再说话,又低头看起了
医书。
林晚看着他手中的医书,竟是一本罕见的
《伤寒论》古注本,心中一动,走上前道:
“这位郎中,可否借你手中的医书一观?
谢郎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是一双
极为清亮的眼睛,像山间的清泉,透着一股
与世无争的淡然。他见林晚气质不凡,又对
医书感兴趣,便将书递了过去:“小姐也懂医
术?”
“略懂一二。”林晚接过书,翻了几页,见上
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见解
独到,忍不住赞道,“这些批注,见解精辟,
先生对医理的理解,颇为深刻。”
谢郎中微微讶异,他这批注本从不轻易示
人,寻常人看了,只当是晦涩难懂的文字,
眼前这位小姐,竟能一眼看出门道。
“小姐过奖了。”他道,“只是闲来无事,胡乱
写的。”
两人一聊起医理,便有些投缘。从草药炮
制,到方剂配伍,林晚将现代医学的理念融
入其中,谢郎中则引经据典,提出古籍中的
见解,两人各有收获,竟忘了时间。
春桃在一旁等得着急,忍不住提醒:“小姐,
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林晚这才惊觉,连忙放下书,对谢郎中道:
“今日与先生一聊,受益匪浅。不知先生高姓
大名?”
“在下谢砚。”
“谢砚。”林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道,“改
日若有机会,还想与先生再探讨医术。”
谢砚颔首:“随时恭候。”
林晚带着春桃离开药铺,走了几步,忍不住
回头望去。只见谢砚依旧站在柜台前,低头
看着医书,青布长衫的身影,在药草的香气
里,显得格外清隽。
春桃好奇道:“小姐,这位谢郎中看着落魄,
倒是与小姐很谈得来呢。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她总觉得,这个谢
砚,绝非寻常的落魄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