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外的叫骂声如潮水般涌来，砸在朱红的
门板上，震得门环哐当作响，也震得府里人
心惶惶。春桃攥着衣角，急得眼眶泛红，隔
一会儿就扒着门缝往外瞧，回来时声音都带
着哭腔：“小姐，外面人更多了，还有人往门
上扔烂菜叶呢。”
林晚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
草药，闻言头也没抬，指尖捻起一株晒干的
金银花，淡淡道：“慌什么，身正不怕影子
斜，他们闹够了，自然会消停。”话虽这么
说，她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张大夫这招釜
底抽薪，倒是够狠的，借着百姓对鬼神之说
的敬畏，给她扣上“妖言惑众”的帽子，再煽
动不明真相的民众，想要彻底毁了她的名
声。
“可他们骂得太难听了，说您是妖女，说您治
病的法子是邪术，还说….....还说您会给人下
咒，让治好的人日后落得一身病根。”春桃越
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姐明明
是好心救人，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
林晚放下手中的草药，抬眸看向春桃，目光
沉静：“口舌之快，伤不了我分毫，可那些被
病痛折磨的人，却会因为这些谣言，错失活
下去的机会。”她站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
裙，“去，把府里的仆役都叫来，还有之前被
我治好的那些百姓，若是他们愿意，便请他
们到前厅来。再让人搬几张长桌，摆上笔墨
纸砚，还有我研制的愈伤膏、煮沸的盐水，
另外，再寻两块新鲜的生肉来。”
春桃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立刻应声去办。半
个时辰后，前厅里已经聚满了人，老管家拄
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膝盖上的疤痕还浅浅可
见，他身后是烫伤的厨娘、扭伤了腰的杂
役，还有前些日子被她治好咳嗽的邻家老
翁，周老爷也带着痊愈的周文轩赶来了，众
人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
林晚走到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
子，声音清亮，竟压过了门外隐约传来的喧
嚣：“诸位今日聚在此处，想必也听闻了外面
的流言蜚语，说我林晚用邪术害人，说我开
的方子会留下病根。今日，我便当着大家的
面，把这治病的道理，掰扯清楚。”
话音刚落，老管家就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朗
声道：“大伙儿都瞧瞧我这腿！十几年的老寒
腿了，阴雨天疼得我恨不得把腿锯掉，张大
夫的药吃了一箩筐，银子花了无数，半点起
色都没有！是小姐用草药外敷，又开了汤药
调理，如今我能跑能跳，上山砍柴都不在话
下！哪有什么后遗症？若是这也算邪术，那
我宁愿一辈子被这‘邪术’治着！”
厨娘也挤上前来，摊开自己的手背，当初被
开水烫得皮开肉绽的地方，如今只留下一道
浅浅的印子：“我这手，当初张大夫说必留疤
痕，日后怕是连锅都端不了。是小姐用煮沸
的盐水一遍一遍清洗伤口，再敷上愈伤膏，
才保住了这双手。大家看看，这像是被邪术
害过的样子吗？”
周文轩更是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我前些日
子腿伤溃烂，张大夫说要截肢保命，是林小
姐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我行
走无碍，能跑能跳，谁敢说她用的是邪术？
谁敢说她治病会留病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诉说着林晚的恩
情，前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林晚趁机
让人端上两碗水，一碗是寻常的井水，一碗
是煮沸过的盐水，又将两块新鲜的生肉分别
浸泡进去：“诸位请看，这两碗水，一碗未
煮，一碗煮沸。三日后，我们再来看看这两
块肉的变化。”她举起一碗盐水，“大家都知
道，生水里面有看不见的‘邪祟’，若是用来清
洗伤口，只会让伤口溃烂化脓，而煮沸，能
杀去这些‘邪祟’，这不是邪术，是救人的法
子！”
她又拿起桌上的愈伤膏，打开盖子，一股淡
淡的草药清香弥漫开来：“这药膏，用的是当
归、红花、独活这些常见的草药，捣碎后用
煮沸的麻油调和，煮沸既能杀菌，又能让草
药的药性更好地发挥出来。各位可请懂药之
人查验，若有半分害人的成分，我林晚任凭
处置！”
铁证如山，众人的眼神愈发坚定。周老爷更
是站起身，对着门外大喊：“外面的乡亲们，
都进来看看！林小姐是好人，她治病的法子
不是邪术，是真真切切能救人的医术啊！”
门外的叫骂声渐渐停了，有人迟疑着走了进
来，看到前厅里的景象，看到众人手上的伤
疤，看到桌上的两碗水和两块生肉，脸上的
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躲在人
群后的张大夫孙子，见势不妙，转身想溜，
却被林文渊派来的家丁当场拿下。
一番盘问，那小子招架不住，哭着招认是受
祖父指使，散布谣言陷害林晚。真相大白，
百姓们哗然，纷纷对着被押住的小子指指点
点，先前的愤怒变成了对张大夫的鄙夷。
风波平息后，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厅
堂里，暖融融的。谢砚不知何时站在了门
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目光落在林晚身
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走上前，递上一
杯温热的清茶：“委屈你了。”
林晚接过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连日来
的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她
仰头看向谢砚，笑了笑：“不委屈，只要能让
百姓们明白，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
害人的，就够了。”
谢砚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伸手，轻
轻拭去她鬓角沾着的草药碎屑：“往后，我陪
你一起面对。”
晚风拂过，卷起帘栊，带来淡淡的花香，两
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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