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杨序然几乎是脱力地靠在车门上，陈浚铭的外套从肩头滑落，露出背后被勒出红痕的皮肤。

张妈早已备好醒酒汤，陈浚铭接过，却没喝，递到她面前：“喝点。”

她摇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宴会厅里的喧嚣和酒精味还残留在感官里，让她头晕目眩。

“不想喝？”他的声音沉了沉，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角扫过，带着审视，“还是觉得委屈了？”

下巴被捏得生疼，杨序然倔强地别过脸，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她不是委屈，是窒息——被那些目光盯着，被他圈在怀里，像件展品一样任人打量，那种感觉比在出租屋挨饿时还要难受。

陈浚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手指松开些，语气却更冷：“杨序然，别忘了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像冰锥，瞬间刺破了她所有的情绪。她猛地推开他的手，声音带着颤抖：“我的位置？不就是你的金丝雀吗？在笼子里待着，偶尔被拉出来炫耀一下，证明你有多能耐，是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空气瞬间凝固，连张妈都屏住了呼吸，悄悄退了出去。

陈浚铭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很少动怒，大多数时候是淡漠的，可此刻，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看来，是我把你惯坏了。”他一字一顿地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疼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他拖着她往楼上走，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凌乱的声响，礼服裙摆被扯得变形。他把她甩进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在这座房子里，轮不到你发脾气。”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清楚了再说活。”

门被锁上了。

杨序然跌坐在地毯上，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她知道自己不该顶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可那些话像哽在喉咙里的刺，不吐出来会更难受。

她以为半年的相处，或许能换来一丝平等，哪怕只是一点点。可到头来，她还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对待的孤儿，他施舍给她的一切，随时都能收回去。

不知哭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束被遗忘的蓝紫色小花。经过一夜风雨，花瓣落了满地，只剩光秃秃的茎秆在风里摇晃。

就像她一样。

中午时分，门锁终于传来响动。陈浚铭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盒。他没看她，径直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腕，将药膏挤在她发红的皮肤上。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意外地轻柔。杨序然想抽回手，却被他按住。

“昨天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他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可以住在这里，吃穿不愁，但别妄想别的。”

她咬着唇，没说话。

他松开手，转身要走，却在门口停住，背对着她说：“礼服不合身，让张妈再订几件。”

门再次关上。杨序然看着手腕上被药膏覆盖的红痕，忽然觉得，这座琉璃笼上，好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只是她不知道，这道缝是让她看到了逃离的希望，还是会引来更刺骨的寒风。